府上的下人们俱是震惊,谁也没推测柳姨娘竟会如此不懂端方。如许的场合,晚到已是对主母极大的不恭,今又口出大言,果然是仗着侯爷的疼宠没法无天了哩!如是思考着,仆妇纷繁埋下头,偌大的花厅大气不闻。
是年夏季古怪,雨水竟来得如同夏令时节,突但是至。落雨了,串儿似的点子淅淅沥沥从天而坠,幸而一众陪侍的仆妇都有备,纷繁撑开画伞为娇客贵主们挡雨。北风吹得凛冽非常,雨珠儿狠狠拍打伞盖,阵阵作响。
四女人平素凶暴是常事,可谁也没推测她会俄然做出这等惊世骇俗之举。兰珠大喊糟糕,柳氏得宠,如果在家主耳旁吹些枕边风,不但是华珠,就连母亲也会一并受连累。毕竟未及笄的孩子懵懂无知,甚么都只会是大人教的。她暗恼,四妹虽逞了一时之快,以后恐怕要连累着母亲一道到大霉了!
孙芸袖一张花容气得煞白,仿佛是气愤到了极致,乃至双肩都有纤细的颤抖。堂堂赵氏主母,正头嫡妻嫡房,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青楼出身的妾侍出言不逊,此等奇耻大辱,只怕此生都未曾有过。这个柳氏,真是愈发地目中无人,畴昔见了她还算顾忌,可近年来侯爷对这个狐媚子日趋娇惯,现在好了,仿佛视她这个嫡妻于无物了!
明珠暗自咬牙,两只小手将裙摆搅得皱巴巴一团。宿世柳氏娇纵,鄙大家里头横行霸道惯了,偏生又有父亲为她撑腰,更是变本加厉地骑在了她母亲头上!
话音落,华珠的小脸儿有刹时的生硬,嘴角抽搐得几不成见。未几,四女人扯了扯唇,朝七妹悻悻一笑,“不是你想的阿谁意义,白莲花儿……总之不是甚么善茬儿。”
柳氏抬眼,视野里映入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儿。小丫头不过刚满十一,却已初现国色面貌,声音甜软,一双眼儿灵动非常,透出教人难以推拒的竭诚,和别样的热切。
一阵铃儿叮叮轻响,清脆得像百灵鸣唱。幺七女人俯身将柳氏馋了起来,细声道,“姨娘脸上的伤得从速冰敷,明珠扶姨娘回杨柳阁吧。”
因需待客,满桌子皆是山珍海味。都城侯府繁华逼人,这是乡宦家出身的孩子未曾预感的。程雪怀心中的自大之意油但是生,但是面上却并无透露。婆子仆妇呈上茉莉花茶,待贵主们漱完口便捧着盂悄悄退下。
又闻芙蓉哭兮兮道,“回夫人,今儿奴婢闹了一早上肚子,从未见过流穗,跟别提与她说话了!”说完抹了一把泪,瞪眼着流穗道:“流穗,我与你何冤何仇,你怎的要在夫人面前歪曲我!你说清楚!”
孙氏大皱其眉,声音愈发沉下来,“究竟是如何回事?”
流穗大惊失容,失声道:“你这蹄子好生可爱!我与你交代得好好的,你却要反咬我一口!”
主母大怒,骇得一屋子仆妇缩了缩脖子。但是柳氏的面上却没有半分畏色,她取脱手巾掖了掖鼻子,语气里一派荏弱无助,说:“罢了罢了,流穗你贯是跟在夫人身边的,我又能再说甚么呢?”说完深深叹一口气,蹲了身子欣然看芙蓉,含泪劝道,“你也起来吧,本日你是错定了,也怪我命苦,半辈子都遭尽白眼,好轻易赶上侯爷至心相待,却还是护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