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旺伏地向太夫人再拜了拜，便起家随了那使女出了屋，未几时，他那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便垂垂地远去了。
六合间无一线朝气，干裂的大地、枯焦的河道，倒伏于路边的死尸，那刺鼻的味道无时无刻不充满于鼻端。
雨像是有些大了，窗棂上的扑簌声麋集起来，北风掀起棉帘的一角，送来些许清寒的氛围。
“罢了。”她淡淡隧道，暮色在她的脸上刻下暗影，每一根线条都格外冷硬，“田没烧坏便好，你做得很好。”
听了太夫人的叮咛，秦旺赶紧一一应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将青布袋子收了起来。
但是，周妪却像是能够听明白，手里的行动微微一顿，复又接着按摩起来，低声道：“道听途说罢了，便是当真，也只是三本书罢了。”
只说了两字她便住了口，再无下文。
无穷难过的语气，像是感慨，又带着些许寒凉：“颍川早就被赵国占了，我想得再多，也是故乡难回。青州这里我们也待了几十年，我这把老骨头……”
太夫人的神情安静如古井。
明显，这两个字背后所包含的意义，她还是听懂了。
那老妪赶紧将身子躬低了一些，恭声道：“便是这些了。厥后秦庄头要去处太夫人告别，便就走了。”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甚么，又添了一句道：“夫人是不晓得，女郎厥后还闹了个大笑话儿呢。”
现在看来，她真是将这个外室女看得太高了。这般出身卑贱之人，又在庄子上野了五年，那里会晓得珍本的妙处？这问来问去皆是村话，真真是不知所谓。
“没别的了？”林氏有些不耐，抬起手来捏了捏眉心。
太夫人颤抖的衣袖猛地一震。
周妪神情哀婉，但是却并未接话。
太夫人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也不再往下接话。
太夫人单独坐在垂垂浓厚的暮色中，阖着双眼，不知在想些甚么。
老妪一面尽力回想，一面禀道：“女郎先问了田庄她住的院子的景象，秦庄头便答都烧光了。又问那对伉俪葬在了那里，秦庄头答是葬在了后山。接着女郎便又问起了后山的一棵甚么梅树，还问了她设的麻雀圈套在不在，秦庄头便答说，梅树已经快结苞了，那圈套却被人踩坏了，没捉到一只雀儿，只剩了一把谷子，女郎听了非常活力，口口声声说那庄子上的小孩太坏……也就说了这些。”
周妪悄悄替她按摩着前额，应了一声“是”。
周妪便叹了一口气。
太夫人倦怠地向后靠坐，挥了挥手，一旁的使女便轻声道：“庄头请随我来。”
一听此言，林氏捏眉心的手便放了下来，面上倒带了几分兴味，问道：“闹了甚么笑话儿？”
太夫人沉默了一会，忽隧道：“程家……”
秦旺躬了躬身，长出了一口气。
都畴昔了。
她的行动非常大，那茶盏不及搁稳，在案上连晃了几下，瓷器与木案相触，收回“哐当”的脆响，数声以火线才停歇。
那暗中的灭亡的污流，带走生命，留下丑恶与残暴。在那短短的十多天里，她所经历的统统，都像是烙印普通刻于心底。
林氏面上亦现出一个鄙夷的淡笑来，打量动手里的茶盏，显得非常愉悦。
林氏打量动手里的青瓷素盏，意态落拓：“说得细心些，问了甚么，答了甚么，都说一说。”
都畴昔了。
只是，这愉悦的神情只保持了半息，她蓦地就变了神采，“霍”地一声便站了起来。
但是，都畴昔了。
太夫人转首看了看来人，又转头持续闭上眼，感受着那双手按压时传来的力道，半晌火线道：“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