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脸上阴晴不定,半晌终究道,“摆驾钟粹宫。”那恰是贞妃的居处。
“朕记得她本来是承乾宫的,皇贵妃还特地跟朕提过,说与这主子有些远亲,”天子想了想,“把她带上来,承乾宫的事,朕要亲身过问。”
这深宫里,本就最难信赖人。没有任何人敢等闲信赖别人,皇后更不能。桑枝此次,是真真的让皇后透心凉。
“猖獗!”天子猛一拍桌案,全部坤宁宫都吓得直颤抖,便连坐在一旁的皇后都吓得内心一格登。只听天子厉声道,“皇贵妃在承乾宫中安然无恙,你这大胆主子,胆敢谩骂皇贵妃,大闹坤宁宫,该当何罪!来人哪――”
“这……”桑枝偷偷看一眼天子和皇后,咬牙道,“奴婢方才遇见了贞妃娘娘,贞妃娘娘特地到钦安殿为皇贵妃娘娘祈福。”倒是不必说得太精准,只是要把贞妃搬出来就充足让天子信赖了。但是,却不知皇后听到她又提起贞妃,心中是如何的冰冷。桑枝绝没推测,搬出贞妃倒是让天子信赖了,可皇后呢?身为坤宁宫的大红人,深受皇后娘娘正视,但不但口口声声都是承乾宫皇贵妃,还与皇贵妃的族妹贞妃暗里有来往,皇后又该如何想?
不过幸亏自从国师来过后,董鄂妃身子垂垂好起来。天子也就略微放下心,现在听桑枝这么一说,天子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脸上阴云密布,“你肯定?”
即使旧事百般甜美万般美,现在带了情感回想起来,却感觉甚么冒死相救不过都是苦肉计,甚么欢笑倾慕不过都是虚情冒充。可那被棍骗的痛却如此的真逼真切,几近让皇后娘娘喘不过气,恨不得将胸腔里的东西挖出来抛弃。素勒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耳边尽是桑枝方才的话,那字字句句皆是为了承乾宫,为了皇贵妃。
桑枝跌坐在地,愣愣的望着素勒消逝的方向。
但是这番话要如何说,她该如何解释?纵使她生了七窍小巧心,也对此事百口莫辩。
天子皱眉,“是阿谁叫桑枝的?”
“皇上且慢――”一向沉默不语的皇后终究开了口,却没有看桑枝,只是对天子说,“皇上,桑枝一个主子,那里有这么大胆量既辟谣谩骂皇贵妃又在坤宁宫肇事?何况她本就是董鄂姐姐爱重的人,彻夜之事必是事出有因,皇上何不问问清楚呢?”
恰是体贴则乱。对于董鄂妃的病情,天子是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他向来就晓得董鄂妃身子不好,只是太医也治不好,一向将养着。加上这一年来丧子丧兄,董鄂妃的身子是完整垮了下去,天子也见过她昏倒不醒时咳血,故而并没有敢放松过。既不敢让董鄂妃过分劳累,也不敢让董鄂妃侍寝,他把董鄂妃捧在心尖上疼,但到底他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并且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是他身为帝王的任务,何况,他也不以为睡在其他妃子那边有任何不当,毕竟他的心是在董鄂妃那边的。以是迩来对皇后靠近了很多,一来天然是因为皇后入了他的眼,二来也是无形中给皇太后逞强,他唯恐皇太后再难堪董鄂妃。
就这么等闲地把贞妃卖出去,桑枝不由得暗自咬唇。不过她对贞妃本也没有多少好感,并且为保命也顾不得很多了。何况,宫里人都晓得董鄂家两姐妹是最受宠嬖的。
天子臭着一张脸,想来被人扫了兴趣天然难以愉悦,并且方才从皇后床榻上那样毫不沉沦的起家多少对皇后有几分歉疚,便道,“皇后言之有理。大胆桑枝,你彻夜到底何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