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问,另有,”李政神采微沉,将面前茶盏推了推,道:“我不喝了。”
安国公心中肝火未消,顾忌着本日年关,勉强欣喜老母几句,全了情面。
顿了顿,他悄悄扯她衣袖,唤道:“居士?”
钟意冷冷看他半晌,倏然笑了。
李政减轻语气,道:“续茶!”
钟意面色冷寒,一言不发。
他重新落座,叮咛一侧侍女,道:“续茶。”
“可别人都说我不如他,另有人说,我该光荣本身早生几年,勋爵又叫嫡长秉承,不然,我连世子的边儿都摸不到,”沈安落寞一笑,道:“说句大不敬的话,我实在……挺能谅解太子殿下的。”
鹅毛大雪伴着观外灯光飘浮而下,纷繁扬扬, 有一片落在她眼睫上, 悄悄眨一下眼,那片雪花便悄悄化开,在她平平的眼波中消弭无踪。
沈安自幼养在沈老夫人身下,见他被儿子怒斥,她比李氏还要心疼:“我倒感觉不去也罢,人在任上,固然离家不远,等闲却也不得还家,那里比得上长安安闲?”
钟老夫人身为祖母,为孙女难过,崔氏这个生母只会更难过,她夙来体贴小辈,心中有些悔怨:“怨我,如何提起这个来了,倒叫你们一起悲伤,罢了罢了,摆饭吧。”
那是京兆府治下二十二县之一,虽不及万年、长安这等赤县,却也是畿县之一,可谓天子脚下,已经是极好的去处。
因这场变故,安国公府的年夜家宴不欢而散,连岁都没守,便各自回房了。
越国公府内虽也热烈,较之往年,却差了几分氛围,钟老夫人环顾四周儿孙,伤怀道:“可惜阿意不在这儿……”
钟意内心一堵,有些不舒畅,益阳长公主许是看出来了,笑着打岔:“沈侍郎在殿上那样保护怀安,又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出去坐坐如何了?偏你多事。”
沈复自幼便养在李氏膝下,受母亲教诲很多,很有世家雅量风采,才华斐然,年及弱冠,便由天子钦点,升任正五品黄门侍郎,恰是该东风对劲的时候,相较之下,年长他几岁的世子沈安便差了些,前不久才因父亲恩荫,做了华阳县令。
……
从没有一句话能如许戳钟意的心肠,叫她心如火焚,又如坠冰窟。
他既起火,底下庶子庶女都停了筷子,不敢作声,沈安面色更是尴尬,李氏悄悄扯他衣袖,又劝道:“用饭吧,母亲上了年纪,熬不得夜,早些用了饭,还得归去安息呢。”
阁房诸人都有些惊住了,一时之间,竟也没人说话。
邻近子时,新旧友代,长安城中的千家万户,仿佛都欢娱起来了。
沈安与沈复是同胞兄弟,论及边幅,实在不分高低,但是一个善于出身世家大族的母亲膝下,另一个养在大字不识几个的祖母院中,脾气才调便是天壤之别。
就像林氏光荣钟意没有嫁入安国公府,叫她头上多一个蜚声长安的弟妇一样,沈安也有些光荣弟弟没有娶一个高门贵女,将本身出身小户的老婆衬的更加一文不值。
茶水清透,香气也沁人,李政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舍得喝,也不知为何,就想到另一处去了,摸索着叫了声:“居士?”
钟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哪个叫你碰我了?!”
这话当真一点错处都没有,可惜她太蠢,直光临死,才想明白。
太阳那样敞亮,光芒光辉,令人不敢逼视,可近在它身边,被衬的暗淡无光的星斗,实在也很难过吧。
益阳长公主还记得他在清思殿宫宴那日说的酸话,眉梢微动,见钟意未归,方才压着声音问:“你当真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