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出了弘文馆,余怒未消,却见李政站在窗边,不知立了多久,见他看过来,含笑问安:“父皇。”
“我曾听父亲说过一件事。”钟意道:“陛下初登大宝时,曾经扣问臣工,如何辩白忠奸。有人进言说,请陛下佯装发怒,敢切谏者为忠,恭维者为奸,陛下还记得,当时您是如何答复的吗?”
天威赫赫,孔颖达心中惊惧,顺势瘫坐在地,取了帕子拭汗,心不足悸道:“陛下已然作色,居士何必再三进言?此非臣下所能为,实为失礼。”
谁都晓得他曾经杀兄夺位,但是,又有谁可否定他的丰功伟绩?
“如许凶蛮。”天子皱眉道:“你既喜好,父皇不好说甚么,但你记着,做你的王妃,容色并不是第一等要紧,胸怀气度决不能少,不然,即便你再喜好,也只能做侧妃。”
他话音未落,便见天子嘲笑出声,手中茶盏恨恨摔到地上,一声脆响堪比炸雷,怒意昭然若揭。
李政道:“是。”
李政对峙道:“她好得很。”
天子寂静不语, 她内心有了底,温声道:“龙朔二年,陛下与逆臣颉利定白马之盟,玄月,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万头,陛下不受,令其还积年边疆劫夺人丁;
孔颖达有些心焦,开口道:“陛下,臣觉得居士方才所言大善,应……”
至于尚书省,因为天子曾经担负过尚书令的原因,而后再不设尚书令一职,而是以左仆射杜如晦与右仆射何玄共同主政。
天子面色愈沉,神情冷凝,手指拂过茶盏杯沿,却不言语。
内侍们奉了茶,天子心境伸展,也故意机谈笑,向李政道:“宫中无事,如何不去找你的心上人?”
孔颖达面上挂不住,迟疑一会儿,讪讪退去。
孔颖达官居国子监祭酒,别的还另有太子右庶子的身份,每日侍讲东宫,他身侧则是御史大夫温彦博,官兼太子左庶子,也是太子亲信,钟意入殿时,他们正在说话,她瞥了一眼,再看各自说话的几位宰相,不免为太子叹口气。
天子见他守口如瓶,倒不紧逼,内侍入内通禀,言说怀安居士与国子监祭酒已至殿外,他说了声传,又感慨道:“倘如有怀安居士三分气度,即便家世低些,朕也不说甚么。”
天子微有惊奇:“你倒开阔。”
几位校书郎上前,齐齐见礼:“居士有诤谏之心,骨气昭昭,非我等所能及。”
“因为陛下是仁君。”钟意至心实意的道:“我晓得, 朝臣晓得, 天下万民也晓得。”
“陛下不可诈道,是天下之福,”钟意道:“现在有人直言进谏,如何反倒起火,以罪戮之?如此行事,我恐天下怪愕。”
……
天子寂静半晌,道:“你都闻声了?”
中书省设两位中书令主事,即英国公李绩与邢国公房玄龄,门下省设两位侍中主事,即王珪与魏徵。
她并非不知情面油滑,也并非不怕死,但是人生六合间,总有些东西,比性命更加首要。
李政道:“她如何我都喜好。”
玄武门之变杀兄杀弟,过后逼迫父亲退位,这都是难以消弭的污点,无需先人评说,当世便有人诟病,但是天子挑选了最为精确,也最为开阔的处理体例。
那几人避开,不肯回礼:“居士如此,便要折煞我们了。”
天子听她说完,面色微有和缓,寒气却未退:“居士,你在避重就轻。”
李政道:“好。”
“你做得对。”天子听得点头,末端,又道:“居士也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