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站在不远处树下，不知看了多久，见她望过来，似笑非笑道：“好一双薄命鸳鸯。”
钟意莞尔：“也好。”
晌午仪礼已毕，他褪去戎装，改换冠带，衣九章华服、系金钩玉带，喻玉双佩，朱色绶带，如利剑出鞘般锋芒毕露，豪气斐然，令人不敢直视。
沈复回身望过来，夜色昏黄，晕黄灯光下，俊挺如竹。
但是她毕竟是隐太子之女，虽有县主身份，天子当政时，却仍有些难堪，和静县主也是如此。
太后所生后代, 现下只剩天子与益阳长公主二人, 儿子冷待了这么多年，女儿却实在放心不下, 目睹年关将至，特地叫她进宫小聚，连带着叫上了钟意。
钟意听出她话中寒刺，淡淡回敬道：“人本就身处尘凡，那里能跳的出？不过是修行罢了。但愿县主这回，能碰到一心人。”
定襄县主被他驳斥，面色青红不定，正待开口，却被身后嬷嬷轻推一下，怏怏在和静县主下首坐了。
益阳长公主削发多年, 年夜都是独安闲观里过的，想也是, 天子后代双全，年关齐聚, 她如果入宫, 反倒伤怀, 本年有了钟意作伴, 倒也好过些。
“皇后派帖，我本日至此，只为全礼，并无择选新妇之意，而居士奉养神佛，孝心拳拳，倒是我所不及，”沈复面不改色，声音清冷，道：“县主，凡人之以是贵于禽兽，以有礼也，但愿你能明白这句话，少生口舌是非。”
他是孔门传人，倘若封禅，仪礼诸事免不得落到他身上，孔家职位也能水涨船高。
益阳长公主豁达，不觉得意：“不晓得也就罢了，既然晓得，我倒想去凑个热烈。”言罢，又去看钟意。
韦贵妃初嫁前朝大将军李珉，李珉身后，带着女儿返回娘家，当时天子还未即位，成心拉拢关中望族，“城南韦杜，去天五尺”，韦家作为“韦杜”之一，门楣天然不低，天子便纳韦贵妃与其堂妹为妾，继位以后，前者为贵妃，后者为昭容。
益阳长公主带着钟意往前殿去，刚到门口，便听有人笑道：“归德mm比我还小三岁，人又仙颜，又不急着选婿，便让姐姐一回，好么？”言罢，又咯咯笑了起来。
钟意闻声王珪叹了口气，轻不成闻，她微有所觉，帝后二人却在这时到了。
厥后天子即位，为避讳天子名姓，方才改名李绩。
“县主，先逞口舌之利的仿佛是你，居士不过回敬罢了，”钟意还未答复，便听有道清冷声声响起，沈复不知何时入殿，站到钟意身前，淡淡道：“贤人尚且说以直抱怨，居士何错之有？”
……
钟意向她见礼：“县主。”
钟意淡淡收回了视野。
清思殿便在嘉寿殿东侧不远，半刻钟便到了处所。
孔颖达起家，恭贺道：“突厥已定，年谷屡登，陛下丰功伟绩，远超前圣，臣请泰山封禅，定天下民气。”
沈复闻言微怔，侧目去看钟意，那目光温和，最深处有些令人看不清的东西。
“沈复莽撞，冒昧了皇后的娇客，无颜留此叨扰，”沈复面色淡淡，道：“先行辞职。”言罢，向内殿诸人点头请安，回身拜别。
“我倒没甚么叮咛，”益阳长公主笑道：“可怀安居士有几句话想同你讲。”
钟意一怔，随即发笑：“观主别讽刺我。”
本日的宴饮，李政是毫无疑问的配角，天子兴趣颇高，思及前事，举杯道：“昔日国度草创，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朕何尝不痛心疾首，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今者暂动偏师，无往不捷，单于款塞，耻其雪乎，当与诸君共浮一明白！”言罢，尽饮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