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会听了似略有所悟,道:“现在天下三分,我等均为曹魏之臣,只盼望家国莫要有大厦将倾那一日,我们也不必亲尝那微子的酸楚。”
说完,三人翻身上马,朝洛阳城北邙山进发。
“士季,难为你如此用心。”
“无妨。”嵇康打断吕安,“士季如此爱琴,也算知音之人,更何况我们之间也无需坦白。此琴乃我师父所赠。”
嵇康望着破坏的古琴,颤抖着双手抚上琴身。
公元237年,魏明帝景元初年六月戊申,魏京都洛阳地动。这园地动,震塌了魏明帝在芳林园堆起的土山,震倒了建立在皇宫门前的圣物,震碎了曹叡一展雄风的帝王野心,也震坏了嵇康的名器——“号钟”古琴。
行了一会儿,钟会问道:“叔夜,我曾听你说此琴名为‘号钟’,莫非是那把闻名遐迩的号钟古琴?”
“这琴已经折损了,如果路上再磕碰了岂不好事?再说,我们还要攀岩山壁,背着个琴也不便利啊!”吕安劝道。
“方才听你的《长清》,感觉与此曲意境甚合。此曲描述天鹅在空中回旋翩飞,萧洒飘摇,与你那雪花飞舞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你那曲清闲空明,而这首却在悠然当中略显哀怨之音。”
嵇康点了点头,将背上的古琴慎重取下,交给走上前来的下人,叮咛道:“此琴非常贵重,千万谨慎。”下人点点头,抱着琴坐入车内,又来一下人坐在前面驾车。嵇康见钟会如此细心,遣两名下人专门关照此琴,心中非常打动。
半饷未出声的嵇康,此时淡淡出声道:“士季所言不虚,琴身虽坏,却可修复。我也曾听师父说过修补古琴之法。”嵇康抱着古琴站起家来,转过身冲钟会与吕安微微苦笑道:“不知二位,是否情愿陪我上邙山一趟?”
问及号钟的来源,嵇康再次沉吟起来。
嵇康听罢点了点头,又摇了点头:“观现在天子行事,轻肆乖张,放纵无道,恐不容悲观。本日你我街上所遇之事,实乃奸佞当道,祸国殃民!只叹你我救得了那靳生,却救不了天下人。”
“谁说救不了?大丈夫立品于世,当需建功立业。莫要悲叹世道,只要我们成为国度的中流砥柱,便能匡扶公理,力挽狂澜!”说到此处,琴声戛但是止。钟会站起家来,向着乌黑的天空眺望,只见繁星点点,浩渺幽深。
“那你又是从那边得来此琴?”钟会听得入了迷,刨根问底道。
嵇康展开醉眼,向面前的红衣少年望去。只见他负手而立,眺望星空,清风吹襟,衣阙翩飞,神采如月光般明朗,目光如夜空般幽深,意气满满,壮志酬酬,不由心中生出赞成之情。他一贯腻烦兄长嵇喜的说教,对宦途功名没有多少神驰,但是本日在洛阳城中所见,以及方才钟会所言,却让他的心中产生了很多豪情壮志。他悄悄发誓,今后不管入仕与否,都不能对世事百姓袖手旁观,他要用本身的体例做出点事情来。
钟会自知嵇康是为救本身,才将古琴弄损,心中正在惭愧忐忑。现在听他如许说,顿时心下稍慰,一拍他肩膀道:“就算你不说,这邙山我也是去定了!我之前曾随哥哥去过一次,路途也较为熟谙。其他的都别管了,你本日尽管好好歇息,明日我们就解缆去邙山!”
“士季,你可知这《微子》又叫做《微子操》,乃当年殷纣王的庶兄微子所作。他知殷商将要亡国,心中悲苦,感喟本身鄙人能挽狂澜,又希冀本身能阔别骚动,忘怀尘凡,此时见天鹅在空中遨游,便操琴咏之,以曲抒志。”嵇康边说边闭上双眼,凝神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