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藜僵住了,他盯着智瑶双眼发直。
“鄙臣见过有羊夫人。”
“多谢智卿。”赵稷点头一礼,转头对我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你阿兄带来。阿藜,我们回家了。”
“走?不急。”智瑶转头,故梁桥的另一头有两个身影正朝这边仓促走来,“赵无恤死了吗?”智瑶问赵稷。
驭手看到我行过的地上留下的一串串血迹失声惊呼:“女人,你在流血!”
虎帐前,数十柄森寒锋利的长矛将马车逼停。
桥上有红衣恶鬼,扬着笑,踏着月华与波光迎上前来:“都在啊!太好了。阿藜,别来无恙啊!”智瑶站在桥上,探出头对桥下草丛里的阿藜露齿一笑。
“不――”天下在我面前炸裂了,我双脚一虚,仿佛落入了无底的深渊。
我是个多么糟糕的母亲,我的小芽儿在我腹中没有过过一天欢愉的日子。她随我刻苦,随我流浪,随我哀痛,却没有弃我而去,乃至没有让我为她费涓滴的心神。现在,她好不轻易来到这世上,我却把她弄丢了,这世上如何有我如许的母亲。
“赵稷,把孩子还给我!”血沿着我发麻的双腿不断地往下贱,可我不能停,我不能落空了四儿,再落空我的小芽儿。汾水的涛声淹没了我撕心裂肺的呼喊,我看着赵稷离故梁桥越来越近,两条腿却沉得如同灌了铜水普通:“你们站住!阿兄――阿兄等等我――”
“就是你吗?你可真小啊,这小胳膊一口就没了。”智瑶噙着将小芽儿的手臂从襁褓中抽了出来,张嘴咬了一口。小芽儿吃痛在他怀里扭动起来,他低头大笑道:“来,快展开眼让我瞧瞧。”
“死了,董舒杀了他。”
“不必为我冒死,扶我到故梁桥,你就归去,替我感谢有羊夫人。劝她……节哀。”
“回夫人,是邯郸君,但没抱甚么孩子,就带了一个蒙面的侍卫拎了一只食篮。”
“mm――”桥下有人大呼,紧跟着便是重物落水之声。
“这……”保卫一时语塞。
“你不该来这里。”赵稷低头冷冷地看着我。
智瑶嘴角一勾,松开按在小芽儿脸上的手:“天然,此番之事有劳陈世子与邯郸君了。邯郸君,请吧!”
“大胆,我家夫人替君上办事,哪次办的不是大事。彻夜之事出了不对,你要一人担负吗?”驭手怒道。
我依着阿藜一步步艰巨地走到他面前,我想要指责、想要痛骂,可我没有力量了,我一张口两片嘴皮便不断地颤栗:“请你把孩子还给我。”
故梁,汾水之上最美的桥。晋国平公时所建,如虹出水,贯穿两岸。昔年,平公常与琴师师旷于此桥之上操琴弄月,喝酒观浪。彻夜,碧天通俗似海,明月高悬天心,清冽的月光将故梁桥下奔腾的汾水染成了一条乌黑色的光带。有人月下黑衣夜行,抱着我的女儿直奔故梁而去。
“阿兄,没事了,他看不见你了,找不到你了。”我哭着脱下身上的外袍将阿藜一把罩住,阿藜颤栗着缩成了一团,他像只受伤的小兽哀鸣着躲在我的衣袍下一动不动。
“唯。”
“南门伐鼓,北门媾和吗?荒唐!”
“韩虎、魏驹呢?”
大门开启,驭手驾车直冲而出。车子刚出城楼,身后城门急闭。驶出半里地,便看到赵稷的马车直入智氏营帐。
“二十年前,你何错之有?你救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