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堆叶间,梅子挂枝头。
忽闻声外间有人抬高了嗓门,嗡嗡发言。
灵芝的位置在左边最下首,挨着秀芝。
只听严氏与徐氏筹议着要给四叔在香坊中安排个位置做事,忽一瞥眼,见到攸哥儿怯生生缩在炕头大迎枕后,只露着脑袋,猎奇地打量着灵芝。
“这是甚么?”灵芝猎奇道。
只见槿姝端了个新奇玩意儿出去。
她瞥见灵芝,起先是几分茫然,然后再透出刀子一样的恨意。
秀芝看灵芝打量攸哥儿,凑到灵芝耳朵边笑着:“攸哥儿现在在祖母身边养着,你看但是都长肉乎了?”
灵芝顾不上她俩之间的你来我往,只暗松口气,想着攸哥儿养着严氏身边,如何都比在应氏身边好。
海棠花开了又谢,蔷薇枝垂垂爬满墙头,千层碧叶间,朵朵粉团仿佛一夜盛开,转眼间,篱笆青藤、翠蔓红花,绽放在安府的每个角落。
忽听得槿姝的声声响起:“女人还没醒吗?”
“哇!太舒畅啦!”小令忍不住叹道。
灵芝则瞪大眼看向秀芝,那眼神清楚在问:应氏呢?
“可我看女人这几日醒来,薄被都被汗湿透了,如果换上竹簟,或许能好点。”是翠萝,听那意义她是去库房寻了竹簟来。
灵芝这才问道:“小四那儿但是有端倪了?”
“女人怕冷,可这天儿直接睡竹簟又过凉,不消冰又太热。奴返来时,在一家铺子里瞥见这个东西,能送风,又能离人远些,想着女人恰好能用,就给搬返来了。”
这日以后,灵芝除了盘桓在安府与永安坊的两个香坊,每日最要紧的事,便是陪着安怀杨上松雪堂晨昏定省。
说得小令翠萝直点头,灵芝也颇觉对劲,浑身汗气一会儿便不见了踪迹。
元丰二年的夏,就这么来了。
她也自发如此,与徐氏将前头事情一说,徐氏也喜翻了天,母女俩便差未几是掐着日子,在等许家上门提亲了。
“这是哪儿来的新奇玩意儿?”灵芝伸手在那扇叶子前抓着风,猎奇打量着。
“攸哥儿!”灵芝扬声道,往那廊上走了两步。
“唰唰唰”,一圈一圈打起阵阵冷风,透过那冰块,带着浸凉之意,送到风过之处。
如此大功德当前,连带着她看灵芝都扎眼了几分。
不是她的,她不要,但安家欠她的,她定要讨返来。
……
“女人最是怕冷的,三伏天手脚还冰冷,睡不得竹簟。”是小令的声音。
小令看看里屋:“仿佛还睡着。”
秀芝扯起嘴角轻笑,用心用比刚才大了几分的声音道:“二伯母如本日日在松雪堂内抄佛经,天然顾不上攸哥儿了。”
她又翻了个身子,挪到没被汗湿的边上,谨慎翼翼扯开被压到的碧色罗烟纱帐,阴凉的棉丝底奉上一丝清冷,让她微微舒了口气。
笑着点点头道:“你转头给四叔也送一个去,父亲那儿,也送一个吧。”
严氏与徐氏商讨完,便叫了婆子传膳,趁便让安怀杨与灵芝也都留下一并用膳。
怪道比往年更怕热。
槿姝略低了头,应了一声。
安怀杨仿佛真安宁了下来,除了灵芝晓得他悄悄去过汇丰多次,暗中筹议船队事件以外,安家其别人都当这个荡子终究转头,肯好幸亏香坊谋一谋生。
小令忙端上早凉好的薄荷玫瑰茶,送了出去。
“真风凉!”翠萝也喜得瞪大了眼。
这话却被中间端着背坐得笔挺的毓芝听了去。
灵芝喝不了加冰的东西,平常夏季都饮热茶,今夏实在难过,便换成略微放凉的去暑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