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仲春,吴汉自夷陵将三万人溯江而上,伐公孙述。
初,隗嚣将安宁高大拥兵据高平第一,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围之,一岁不拔。帝自将征之,寇恂谏曰:“长安道里居中,应靠近便,安宁、陇西必怀震惧;此安闲一处,能够制四方也。今士马倦怠,方履险阻,非万乘之固也。前年颍川,可为至戒。”帝不从,戊戌,进幸沠。峻犹不下,帝遣寇恂往降之。恂奉玺书至第一,峻遣智囊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平;恂怒,将诛之。诸将谏曰:“高大精兵万人,率多强弩,西遮陇道,比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无乃不成乎?”恂不该,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智囊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恪守!”峻惶恐,本日开城门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平,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冬,十月,来歙与诸将攻败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将隗纯降,王元奔蜀。徙诸隗于京师以东。后隗纯与来宾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诛之。
莎车王康卒,弟贤立,攻杀拘弥、西夜王,而使康两子王之。
庚寅,车驾还宫。
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涂远多寇,议欲弃之。马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畅通。如令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成弃也。”帝从之。民归者三千馀口,援为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沟洫,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又招安塞舅家、羌,皆来降附,援奏复其侯王君长,帝悉从之。乃罢马成军。
夏,先零羌寇临洮。来歙荐马援为陇西太守,击先零羌,大破之。
夏阳节侯冯异等与赵匡、田弇战且一年,皆斩之。隗纯未下,诸将欲且还休兵,异固持不动,共攻落门,未拔。夏,异薨于军。
公孙述以王元为将军,使与领军环安拒河池。六月,来歙与盖延等打击元、安,大破之,遂克下辨,乘胜遂进。蜀人大惧,使刺客刺歙,未殊,驰召盖延。延见歙,因伏哀思,不能俯视。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故呼巨卿,欲相属以军事,而反效后代子涕零乎!刃虽在身,不能勒兵斩公邪?”延收泪强起,受所诫。歙自书表曰:“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关键。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觉得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鲠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见教督。”投笔抽刃而绝。帝闻,大惊,省书揽涕。以扬武将军马成守中郎将代之。歙丧还洛阳,乘舆缟素临吊、送葬。
建武十一年乙未,公元三五年春,三月,己酉,帝幸南阳,还幸章陵;庚午,车驾还宫。
秋,八月,己亥,上幸长安。
马成等破河池,遂平武都。先零诸种羌数万人,屯聚寇钞,拒浩亹隘。成与马援深切讨击,大破之,徙降羌置天水、陇西、扶风。
帝召寇恂还,以渔阳太守郭伋为颍川太守。伋招降山贼赵宏、召吴等数百人,皆遣归附农;因自劾专命,帝不以咎之。后宏、吴等党与闻伋威望,远自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不断。
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馀人拒黄石。岑彭使臧宫将降卒五万,从涪水上平曲,拒延岑,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溯都江而上,攻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馀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击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动骇。述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延岑盛兵于沅水。臧宫浩繁食少,转输不至,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复更保聚,张望成败。宫欲引还,恐为所反;会帝遣谒者将兵诣岑彭,有马七百匹,宫矫制取以自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号,登山鼓噪,右步左骑,挟船而引,呼声动山谷。岑不料汉军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宫因纵击,大破之,斩首、灭顶者万馀人,水为之浊。延岑奔成都,其众悉降,尽获其兵马珍宝。自是乘胜追北,降者以十万数。军至平阳乡,王元举众降。帝与公孙述书,陈言祸福,示以丹青之信。述省书感喟,以示所亲。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皆劝述降。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摆布莫敢复言。少、隆皆以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