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祖光武天子上之上
汉纪三十二(起旃蒙作噩,尽柔兆阉茂,凡二年)
赤眉下书曰:“圣公降者,封为长沙王;过二旬日,勿受。”更始遣刘恭请降,赤眉使其将谢禄往受之。更始随禄,肉袒,上玺绶于盆子。赤眉坐更始,置庭中,将杀之;刘恭、谢禄为请,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刘恭追呼曰:“臣诚力极,请得先死!”拔剑欲自刎。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为畏威侯。刘恭复为固请,竟得封长沙王。更始常依谢禄居,刘恭亦拥戴之。
宗室刘茂聚众京、密间,自称厌新将军,攻陷颍川、汝南,众十馀万人。帝使骠骑大将军景丹、建威大将军耿弇、强弩将军陈俊攻之。茂来降,封为中山王。
己亥,帝幸怀,遣耿弇、陈俊军五社津,备荥阳以东;使吴汉率建义大将军朱祜等十一将军,围朱鲔于洛阳。八月,进幸河阳。
刘盆子居长乐宫,三辅郡县、营长遣使进献,兵士辄剽夺之,又数暴掠吏民,由是皆复恪守。百姓不知所归,闻邓禹乘胜独克而师行有纪,皆望风相携负以迎军,降者日以千数,众号百万。禹所止,辄泊车拄节以劳来之,父老、老练,垂发、戴白满其车下,莫不感悦,因而名震关西。诸将豪桀皆劝禹径攻长安,禹曰:“不然。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馈之资;赤眉新拔长安,财谷充分,锋锐未可当也。夫盗贼群居无整天之计,财谷虽多,变故万端,宁能死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宁三郡,土广人稀,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以观其敝,乃可图也。”因而引军北至栒邑,所到,诸营保郡邑皆开门归附。
臣光曰: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是以舜举皋陶,汤举伊尹,而不仁者远,有德故也。光武即位之初,群雄竞逐,四海鼎沸,彼摧坚陷敌之人,机谋抵赖之士,方见重于世,而独能取忠诚之臣,旌循良之吏,拔于草莱当中,实诸群公之首,宜其光复古物,享祚悠长,盖由知所先务而得其本原故也。
隗嚣弃世水,复招聚其众,兴建故业,自称西州大将军。三辅士大夫避乱者多归嚣,嚣倾身引接,为布衣交;以平陵范逡为师友,前凉州刺史河南郑兴为祭酒,茂陵申屠刚、杜林为治书,马援为绥德将军,杨广、王遵、周宗及平襄行巡、阿阳王捷、长陵王元为大将军,安陵班彪之属为来宾,由此名震西州,闻于山东。马援少时,以家用不敷辞其兄况,欲就边郡田牧。况曰:“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遂之北地田牧。常谓来宾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后有畜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财产,贵其能赈施也,不然守钱虏耳!”乃尽散于亲旧。闻隗嚣好士,往从之。嚣其恭敬,与决筹策。班彪,穉之子也。
蜀郡功曹李熊说公孙述宜称天子。夏,四月,述即帝位,号立室,改元龙兴;以李熊为大司徒,述弟光为大司马,恢为大司空。越巂任贵据郡降述。
行至鄗,召冯异诣鄗,问四方动静。异曰:“更始必败,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会儒生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来诣王曰:“刘秀出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复奏请。六月,己未,王即天子位于鄗南;改元,大赦。
张卬与诸将议曰:“赤眉旦暮且至,见灭不久,不如掠长安,东归南阳;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乃共入,说更始;更始怒不该,莫敢复言。更始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军槀,以拒赤眉。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与隗嚣同谋,欲以立春季貙膢时共劫更始,俱成前计。更始知之,称疾不出,召张卬等入,将悉诛之,唯隗嚣称疾不入,会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猜疑不决,卬、湛、殷疑有变,遂凸起。独申屠建在,更始斩建,使执金吾邓晔将兵围隗嚣第。卬、湛、殷勒兵烧门,入战宫中,更始大败。嚣亦溃围,走弃世水。明旦,更始东奔赵萌于新丰。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划一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王匡惧,将兵入长安,与张卬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