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替他换着额上的布巾,一边乱七八糟想着产生的事情,如此折腾了半夜,天气将明时,卿尘终究撑不住趴在榻前睡去。比及醒来的时候,晨光已淡淡地洒满四周,本来披在十一身上的薄衾不知何时罩在了本身肩头,她的手反盖在那人苗条的指下,有种被庇护的感受。她悄悄把手抽出,再将他的手放进被中,他看起来已经退烧了,睡得很沉的模样。
面具以后暴露一张表面清楚的面孔,因伤势的干系不见赤色,显得略有些惨白,淡但是淡定。没有设想中的漂亮萧洒风骚俶傥,但是卿尘一下愣住,仿佛在千万年之前,曾见过这清峻的面庞。
看不透,也经不住再这么看下去,卿尘转回琴边,随口道:“你若不嫌吵,不如就听我练琴?”
那人不再说话,她便伸手,悄悄将那副面具取了下来。
卿尘微微一笑:“顺手拨弄罢了。”
这类降温的体例简朴却有效,就在她挽起那人衣袖时,有样东西沿他手腕滑下。卿尘借着烛光看去,见是一道玄色晶石串珠,她立即认出那是串极其纯粹的黑曜石,光芒沉敛,每颗珠子上面都开了双面彩虹眼,在沉寂的夜色深处收回幽亮的微光。
她说这话时神情略有非常,榻上那人的目光不着陈迹地掠过她的脸庞,十一却看着她微微一停,俄然道:“喂,会做鱼吗?”
卿尘吓了一跳,转头瞪他道:“干吗蹑手蹑脚,吓死人了!”
“你会吹箫?”
蓦地回顾,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卿尘昂首看向窗外,月华如练,寒照长夜,清辉落影悄悄覆上心底,带着无尽的幽凉深黯。一种孤傲的滋味蓦地涌上心头,杂草一样伸展发展,垂垂令人有种堵塞的感受。她很想把十一喊起来和本身说说话,免得单独胡思乱想,可见他睡得那样沉,又不忍心唤醒他,反而找了件薄衾给他搭在肩头。
正入迷间,忽听屋外有人鼓掌道:“好琴!”垂帘一动,十一拎着尾活蹦乱跳的鲜鱼出去,“好词好曲,甚合吾意!”
她自顾自地想着,偶然抬眸,正赶上那人看向她的目光,眼底带着如有所思、研判的意味。而当她回望畴昔,却只见无尽幽深,如同一口古井,唯有他吞噬别人,由不得人摸索他。
十一朗声笑道:“那费事了,我也只会吃鱼,做的鱼能不能吃可不晓得。”
本觉得还要再费些口舌才行,那人却只停顿一下,又温馨地闭了会儿眼睛,便没有任何贰言:“好。”
夏季井水冰冷砭骨,恰好合用,卿尘将布巾蘸湿敷在那人额上,稍后再换下,几次保持清冷,又将浸凉了的布巾垫在他颈后和腋下,每隔一会儿,便用酒谨慎地替他擦拭身子。
霸气正浓,却化作绕指丝柔,跟着她轻缓的嗓音透出密意无穷:“也有情深处,何必相约再相逢,自古豪杰多孤单,将相本无种……”
“嗯?”
“没有。”他不带波澜地答复,明显精力不济,目光却还是能够一向看到人的眼底心底。
“我看有点悬。”卿尘想了想道,“不然……我们烤了它?这个我之前试过,后院应当有现成的香料。”
“才子操琴,岂会嫌吵。”那人道,看起来精力尚好。
卿尘不测转头,却见那人不知甚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靠在榻上听她操琴。
卿尘本来只是跟他打趣,见他竟是一口承诺,不由抿唇笑道:“哈!去吧,这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