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宫本来宽广的青石甬道,因两面高起的红墙而显得狭小了很多,昂首能见一道青色的天空,洁净透明,却非常悠远。
卿尘用心轻松笑道:“我本就如此,莫非你第一天熟谙我?”
卿尘见他说得一本端庄满脸感慨的模样,俄然伸出三根手指晃到他面前:“你还欠我三个要求,别忘了!”
身后两名侍女谨慎地帮她将锦带系好,此中一人笑道:“郡主穿了这身衣服,美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天帝对劲隧道:“可贵你们故意。孙仕,传旨意下去,朕本月的用度直接拨去施助司,后宫除了太后处,各宫用度减半,以赈哀鸿。”
卿尘悄悄叹了口气,整了整衣领挺起家子:“走吧。”回身随早已候在内里的内侍往天帝看折子的宣室而去。
卿尘看着一旁金丝楠木长案上放着小山似的奏章,微微有些错愕,领了旨走到长几旁坐下,顺手翻看,心下喟叹。这已是三省遴选后拣首要的上呈御览,便有如此之多,怪不得天帝明天便要她过致远殿来,奏章积累,光是翻看也需时甚久,何况还要一一措置恰当。想必鸾飞随在天帝身边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受荣宠的。
卿尘看着他豪气开朗的神情,不由得对将来产生了一丝惊骇。这一刻,她竟有些悔怨让夜天凌见了莫不平,若他对旧事一无所知,兄弟父子间起码没有仇恨。
卿尘微微抬眸,如果夜天凌是穆帝的儿子,如果天帝弑兄夺位,那么今后,夜天凌将如何同十一相处,他会如何对待十一?想至此处,她下认识地避开,只一笑答道:“没事……我和四哥有甚么好别扭的?”
她收敛心神,专注于这些林林总总的条陈之上,所幸这诸般政务倒也并不陌生,昔日在湛王府曾不止一次看过这些,亦曾和夜天湛闲谈会商,是以早有端倪。她一边遴选紧急的奏报,一边抽纸润笔列了纲领附上,将此中几份先放在了天帝手旁。
十一笑道:“你说。”
前面的话卿尘几近甚么也没听到,挺直脊背跪在那边,双手在青石地上渐渐握紧,强抑心中波澜。直到孙仕一声“钦此!”她才缓缓道:“凤卿尘领旨谢恩。”叩首接过圣旨。
寂静了一会儿,她问十一:“真的我说甚么,你都会承诺?”
十一道:“没呢,赶上卿尘,四下逛逛。”
连续几天,夜天凌都没来延熙宫,太后有些奇特,卿尘更是非常担忧,这日寻空地见着十一,忍不住问道:“四哥这几天如何?”
致远殿因是天帝平常起居之处,内侍宫娥都比它处更多端方,大家谨慎有度,偌大的宫殿显得温馨沉肃。
卿尘想了想道:“方才看施助司的奏本上说,此次瘟疫染者‘头疼身乏,憎寒壮热,咽喉肿痛,高热昏愦,不知人事,十死八九’,而最可骇的是其分散敏捷,一旦感染,绝无幸免。疫情既已产生,施助司只治不防,是以始终节制不下,应抢先将疫区封闭,身在疫区的百姓亦要严令制止群聚,以免疫情持续伸展。奏本中‘瘟神捣蛋,阴阳失序’之言,实属无稽,百姓多因求拜巫医胡乱诊治,才会耽搁病情,若不及时遣派医者分发药物,怕是更加担搁。另有,已死的病人要妥当措置,最好是火化,以断瘟疫伸展之源。”
天帝看了看她:“嗯,不错,你明日随朕早朝,下去歇着吧。”
卿尘正想出声突破这寥寂,十一已大步上前,一声“四哥!”兴冲冲地喊去,豪气勃勃的笑容顿时让四周氛围都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