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抖了抖,轻声问黎安:“我那日说,只要先生不走,我就会跟到先生不要我为止……现在先生来找我,当年的话可还当真?”
也幸得来的都是些心宽的熟人,他手脚慢些倒也没甚么大事。
话未说完,少年俄然闻见楼上一阵短促的脚步声,同时响起的另有不知何人喊的一声“先生”。他茫然向楼梯处望了眼,恰好瞧见一个披着外袍的青年从楼上仓促跑下,清秀的脸上一片喜哀难辨的神采。
穿戴灰衣的长岁咬着牙狠狠地抹了抹被恍惚的双眼,把贴了纸符的大箱搬上驴车,再把筹办好的稻草压在大箱上,直至完整地隐没了箱子的表面才停下伤痕累累的手。长岁颤抖着腿坐上驴车,拉车的驴子短促地叫了一声,往着运送白衣先生的马车的相反方向渐渐行去。
微风细雨,莺飞草长。
黎衣感觉脸上尽是凉意。
可先生不要他了。
稻草堆里的大箱在驴车上悄悄晃了晃,紧接着便是一阵短促的扣木声,发觉没人应对后箱中的少年更加惶恐,不竭地用手指抠着箱口的细缝,想用妖术时却被箱上的符咒刺得心口发疼,蜷成一团缩了好久,才将那阵痛意缓了下去。
黎衣在黑暗中四下摸索,俄然感觉小腹一阵温意,闭目引气往妖丹地点的位置一探,蓦地发觉出腹中的原该残破的妖丹竟是无缺无损。他当日用半颗妖丹替先生续命,这别的半边理应在先生那边……可先生呢?黎衣失了声音,也失了再往箱外叫唤的力量。
他在这待了两年,见到堆栈仆人的机遇却寥寥无几,管事的更多是和他一同跑堂的长岁哥。偶尔见到的几次给他留下的也不过是浅显青年人的印象,撤除眸色与凡人有异,其他的连脾气都毫无出彩之处。
“先生代你去赴死了。”长岁闻声箱里的动静,也偶然说甚么哄人的安抚之言,他现在又悲又恼,说出来的话也像句句淬了毒,“你明知朝廷下了捉妖令,为何还要留下来扳连先生?”
堆栈里的人明天还是有很多。跑堂的少年又送了壶酒,就累得靠在柜台旁用手抹了抹脖颈上的汗。这店里跑堂的本来有两个,另一个长他很多,前几日忽的说要去娶女人,就告了假留他一人在这里持续做活。
他不问先生是如何活的下来,不问当时为何把他送到这里。他当时不久后晓得季将军大破北蛮,便知先生也应好好地活在他不晓得的某处。
城外。
“他在邻近的药铺。”黎安设下头上的斗笠,细心地看了看黎衣现在的模样,才晓得为何来这探听时鲜有人熟谙堆栈仆人,“这副模样倒也不错,只是你本来的模样要都雅些。”
“仆人好得很,您想见他的话,我帮您去喊一喊。”少年想这客人应当熟谙店东,看来也不像恶人,便热忱迎道。
少年把柜上的银两收了收,抓起布巾要去端菜时却猛地撞在了中间一人的后背上。
仿佛有阵冷飕飕的风刮过贰心底。
先生在哪儿?
“你是店中的小二?”白发人仿佛是对旁人的这类猎奇习觉得常,并未对少年的无礼行动感到愤怒,“这里可有人叫长岁?”
假定这般能够和先生在一起,即便是违背天命,他也不悔不怨。
驴车的木轮咯吱咯吱地滚过泥潭,轧过枯草遍深的偏僻巷子,长岁怔然地转头望去,前路看不见头,后路也是一片空茫。他想先生在的话就好了,先生必然会奉告他该往那边走,又忍不住想如果季将军在的话,季将军那么短长,必定能把先生安安然全地带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