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手还未有握在他那腰间佩剑上,先是被文恭孙一把推开,但是可惜得紧,文恭孙的技艺虽比太子高出了十倍而去,人间另有凡人和尚比他高出了百倍千倍千万倍去,刹时与太子跌倒在一起。
底下几妖齐齐昂首看,那云上闪现出文殊菩萨真身,猴子啧啧道:“本来文殊菩萨也与那观音一样,作坑我等的这行当。”文殊菩萨只当风大听不到猴子所说,坐在那祥云上,手中持一面照妖镜,照住了那黄毛怪的原身,镜中倒是个青面黄毛的狮猁王,双眼冒着红光,他与三藏温言道:“三藏,放了我坐骑吧。”
国王朝着文殊菩萨跪下,叩首道:“昔日是我不识菩萨真脸孔,冲犯了菩萨,雷鸣现在才知,罪有应得,菩萨理应见怪,只求菩萨切勿伤害了他。”
文殊菩萨收回凡人之象,坐回云端,道:“昔日你见我这般模样时方七八岁,只因你前九世功德美满,却因各种启事,未能金身成佛,这世佛祖便差我来度你归西,因是不成原身不成相见,变做一凡僧,问你化些斋供,又问你是否情愿度西,你尚不肯,令兵士把我一条绳捆了,送在那御水河中,浸了我三日三夜。多亏六甲金身救我归西,奏与如来,如来便纵我狮猁下凡,令他化为羽士,到此处推你下井,浸你三年,以报吾三日水患之恨。一饮一啄,只因前定,而我那狮猁并非志愿而为,打不得。”
菩萨一旁站定,不说话,面带浅笑,那人走到他面前,也是拱手:“鄙人师厉,无字无号,五台山一狮子精罢了。”
他这是真情实意的话语了,奉旨下凡已是身不由已,五年之限,两年宽余,他没法再拖。他在五台山只不过是一只妖精,一只脸孔可爱的狮猁,谁情愿与狮猁谈佛论道呢,为妖光阴千千万,却不抵在尘寰戋戋五年,他顶着别人皮相,心中害怕,从不敢以真脸孔示人,国王对他视如知己,对他情深意重,他编下来自终南山的谎话,为了圆过这个谎话,又是一个接一个,他名字是假,身份是假,来源是假,唯有他腹内诗书学问与感情半点不假,这两年光阴如同偷来普通,他还是那头当场打滚的狮猁时,何曾有想到过半点这番风景。但他不得不脱手了,他接的佛旨打在他的背山,渗入入他的体内,佛光于修炼的妖精毫无伤害,而他下凡化为害人的妖怪,佛光日日夜夜腐蚀他,逼迫他,终究还是动了手。
三藏松了桎梏,狮猁挣扎着从他脚下爬出,也有力量挣扎起叩首,趴在地上:“菩萨……我已完成佛旨,无妨速速归去吧。”
猴子从天庭下来时所见便是这番气象,口中咂舌,心道竟然另有如此不长眼睛的妖怪,照理说和尚在前面路上除妖的传闻已是沸沸扬扬,半途来劫爷爷倒能谅他不识爷爷威名,怎还这般想不开,不幸不幸,便落下云头,喊道:“徒弟!金丹已经取到,徒弟是要先超度,还是先救人?”
文殊菩萨在半空中念了句阿弥陀佛;“你原是五台山一只狮猁,每日听佛音沐灵气得以成精,要修炼成佛成仙,射中必定应蒙受一劫,现在此劫已过,也是时候与我归去了。”他又对着国霸道:“你是九世福人,命当贵不成言,却因摸索一事,受了奖惩,现在便令你在尘寰持续为王,寿终正寝,便能修金身,返灵山。”
雷鸣抬手,朝他道:“小弟姓雷,后跟一个鸣字,不知兄台何姓何名?”
太子在旁喊了声父皇,声音酸涩的很,国王伸手将他搂住,眼泪落下:“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后,但此事不怪他……此事皆因我而起,如果我拜别,你定要好好当个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