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经纶嘴角余有一丝微微的笑意,侧首向窗外入迷望了半晌,这才回过甚来。抬眼瞧见曾九正一眨不眨的凝睇着他,笑道:“你总直勾勾地看着我何为么。”
二人边慢悠悠地下棋, 边谈天说地, 说着说着,话头到了制毒炼蛊上。向经纶张口就教,曾九便也不避讳, 干脆挑捡些自发风趣的体例给他说了, 见他面色稳定, 点了点头又往棋盘上落了一子, 她忽而道:“你是不是感觉太残暴了些?”
向经纶没有说话,只是和顺地谛视着她。
向经纶一笑,叹道:“感谢你。可如许不成的。”
向经纶环着她的腰,沉吟浅笑道:“我会如许想,只因我内心也真有你。不知何故,我总感觉,你我两民气里是一个样的。”
向经纶道:“你能同我说这番话,只因你看得起我。我内心既是欢畅,又是感激。”
曾九微微震惊,便亦暴露笑模样来,道:“你倒不害臊。你如何晓得我内心真的有你?也许我转头就将你忘在脑后啦。”
要说人力老是有限, 可世上的学问倒是无穷。曾九当然聪明聪明, 但要做天下第一大不轻易, 分在杂学上的精力天然未几。这六七十年间,她身上固然有了多样本领, 但围棋却还是头一回学,眼下是个不折不扣的臭棋篓子。
向经纶想也不想,摸起一颗棋子便要放落棋盘。曾九眼巴巴地瞅他行动,忽而发觉不妙,这一步臭棋并不比刚才妙上半分,当即去推他手道:“不准你下在这里!让我再多走一步!”说着便抄起棋子要加添。忽而面前紫影一闪,她不防备,手上棋子已被向经纶轻飘飘抢去了,只听他笑道:“你这棋品也忒烂了。罢了,我反面你下了。”
曾九未推测,眨了眨眼道:“怎地?”
曾九听了,不由心想:“他早就安排好的事,如何还用我来照顾?与其说是要我帮手,不如说在替我筹算。”沉默半晌,才张口问,“也就是说,你能够会死了?”
向经纶吟沉半晌, 道:“多少是有些。蛊毒与刀剑本来没有辨别, 用到实处都是杀人本领。只不过学刀剑时,不必拿活物做靶子。”
向经纶笑道:“怎会?我知你此人行动办事,向来是自在安闲,无拘无束的。不到事发之时,你到底会如何办,只怕你自个儿也不晓得。”
向经纶没叫人在厅中服侍,是以专司养鸟的仆人不敢出去,只候握着叫子在外头廊劣等着。他与这隼儿玩了半晌,便拍了拍它的项背,将窗一推。金钩瞧见碧空缺云,便又清唳一声,振翅飞窜而去,钻入梅林中不见了。
向经纶坐望着她,任她抓住了右手,本来被她挥掌打来的手臂则朝前一伸,悄悄扶在了她的腰畔。
曾九听着听着,先头的沉闷便消逝一空,重新欢畅起来,道:“我这般脾气,是不是让你觉着很难堪?”
曾九闻声顷刻心中一乱,一时候竟有些不知说些甚么。忽而间,偏厅深处一面竹帘子后传来嗬啾一声,一只乌黑大鸟伸开两扇羽翼,迅疾如电般朝向经纶扑了过来。向经纶见状微微一笑,伸脱手臂一支,那大鸟两只寒光闪闪地金爪顿时抓握上去,落定以后收翅踱了两步,又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去,不断咕嗬出声,用鸟喙悄悄啄蹭他鬓发。
曾九笑道:“你说得不错。若论残暴,我确切是个残暴的坏胚子。但我拿来制毒炼蛊用的活人,个顶个是些牲口东西。我将他们宰了,免得他们祸害旁人,是不是也算是坏胚子里的大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