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经纶道:“你还要倒打一耙,真是岂有此理。好罢,若你能拿回这个子,就许你再悔棋一次。”
向经纶道:“不是。待会儿我会给你一半舆图,你分开光亮顶后,按图到一个处所等我。若山上风平浪静了,我自会再去恭恭敬敬地把你请来做客。若……”他顿了一顿,“如有人拿另一半舆图来找你,就请你随他们一齐下昆仑,照顾他们往中原去。”
向经纶缓缓笑道:“大丈夫俯仰一世,不舍初心,无愧于人,如此尽人事而听天命,纵有一死,亦是死得其所。何必瞻前顾后,作扼腕不甘之态?”
曾九打量动手中面具,笑道:“这门技术我还没在人前闪现过。回想当年,这易容的本领还是从我一个了不起的仇家手里偷来的。唉,小楼一夜听春雨,不幸他这魔教教主当得藏头露尾,憋屈了一辈子,末端还要死在我的手上。”
曾九道:“你说。”
那几个药人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但闻声这话,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强笑道:“奴婢们不晓得,也不敢猜。”
曾九便又横睨着他,半晌后终是忍耐不住,嫣然笑了起来。
曾九将那承担摊开,暴露一方精美嫁妆,一只珍珠鱼皮袋,另有一只薄薄的长匣。又张口叮咛道:“生火。”待火烧起来,她从皮袋子里捏出一小块脂膏状的肉白泥团,盛进瓷碟子里架火烤热,一面将扁匣翻开,从内里的厚厚一叠白膜中捏出一张来。
她叮咛婢子打了盆水来净手,又在屋里掌上灯,便将服侍的人都请了出去,单独一人悄悄坐在打扮台前想事。这般回想半晌,直至夜色染天,确信影象无误才罢休。
曾九眉头一皱,道:“可他们却先要毒死你,你还顾忌甚么情分?既然已经势同水火,不如快刀斩乱麻,糟蹋自个儿的身材是为了甚么?”
向经纶没叫人在厅中服侍,是以专司养鸟的仆人不敢出去,只候握着叫子在外头廊劣等着。他与这隼儿玩了半晌,便拍了拍它的项背,将窗一推。金钩瞧见碧空缺云,便又清唳一声,振翅飞窜而去,钻入梅林中不见了。
这些日子来,曾九在光亮顶上有事消遣,向来不如何理睬他们几个。加上吃得好睡得香,不比在荒郊野岭中那么苦闷,倒也给了他们些好神采,不再像畴前那般喜怒不定,反倒使得这几个药人胆量大了一些,不再战战兢兢地缩成个鹌鹑,竟敢主动上前奉迎了。
曾九回到自个儿院中,已是傍晚时分。
向经纶吟沉半晌,道:“多少是有些。蛊毒与刀剑本来没有辨别,用到实处都是杀人本领。只不过学刀剑时,不必拿活物做靶子。”
曾九咬着唇,半晌抬手环住他脖颈,娇声问:“你是不是感觉,你这般说了,我就会不忍心不听你的话,老诚恳实照你说的做?”
向经纶道:“你能同我说这番话,只因你看得起我。我内心既是欢畅,又是感激。”
曾九便侧过甚来,悄悄去掰开他的右拳。
她兀自入迷,向经纶却道:“曾女人,我曾想请你帮手,不知眼下你还愿不肯意?”
二人一站一坐,一时候谁也没有说话。一阵风自窗外吹来,梅花与白雪的香气盈盈地飘浮在了他们身边。
向经纶想也不想,摸起一颗棋子便要放落棋盘。曾九眼巴巴地瞅他行动,忽而发觉不妙,这一步臭棋并不比刚才妙上半分,当即去推他手道:“不准你下在这里!让我再多走一步!”说着便抄起棋子要加添。忽而面前紫影一闪,她不防备,手上棋子已被向经纶轻飘飘抢去了,只听他笑道:“你这棋品也忒烂了。罢了,我反面你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