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蓁被逮个现行,仓猝移开视野,垂下眼来。
本来她都筹算好了,想霍留行约莫会请人代为亲迎。毕竟坐着轮椅大老远地跑这一趟实在折腾。
前来亲迎的人马早已等在了城门前。
得母亲一句“放心”,她便在送亲步队的伴随下分开了英国公府。
但即便幂篱将沈令蓁重新到脚遮了个严实,也无毛病世人从她一回身,一举步间瞧出恍若窈窕神女的绝代风华来。
认识到本身的冒昧,沈令蓁烦恼地闭了闭眼,压下将近蹦出嗓子眼的心跳,尽能够安静隧道:“这路不平坦,你也把稳……”
送嫁时,英国公泪眼婆娑,指着那连缀十里,望不见头的嫁奁车马说:“要不将我也装出来?”
这些日子,沈家人翻遍了京郊一带,始终没找见沈令蓁描述的人,仿佛他真是人间蒸发了。
主子领命打马前去,却刚好慢了一步。那车轮的轨迹正对着坑洼,陷下去陡地一震,把刚坐好不久的沈令蓁吓了一跳。
季嬷嬷不动声色地遥遥打量了一番轮椅上一身喜服的霍留行,见他虽不良于行,腰背却笔挺,坐姿也很有威仪,较都城的贵公子们有过之而无不及,便答:“倒是当得刮风采翩翩一说。”
她惊呼着扶上车内金较,堪堪稳住身形,头上凤冠差点磕到车壁。
亲迎之日虽定在四月十七,但汴京与霍家地点的庆州相去甚远,须先行水路再行陆路,以是沈令蓁在三月廿十三这天一早就得解缆了。
照理说,霍留行这个时候是不该来见沈令蓁的。她有些讶异,喝了口茶润嗓,问道:“但是有要紧事?”
那前来提示的霍家主子骑在顿时,难堪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转头望向霍留行,见他叹着气,无法地摇点头,使了个“返来”的眼色。
她为人办事向来遵守“投桃报李”的原则,人家既然勉强身材来了,她也该拿出礼数回敬。
身边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喊着喜庆的吉利话,她却始终沉浸在惊奇当中:这声是那声无疑,但此人是那人吗?
沈令蓁此番的送亲长辈身份更是了不得,除了她在沈家二房的堂兄外,另有一名皇子表哥。
只是这天子脚下的热烈却不是那么轻易瞧的,禁军长|枪点地,严肃开道,半点不容情,人们只能挤在道旁立足张望,远远目送新娘子上船。
沈令蓁理襟袖的时候,另一头谛视着车队的霍留行俄然皱了皱眉,与身后主子说:“火线有处坑洼,叫他们谨慎着绕开,别惊了新娘子。”
沈令蓁霍然抬首。
推轮椅的主子停下行动。霍留行回过甚来:“我在。”
这话虽未说全,明眼人却也都晓得可惜的是甚么。
车内沈令蓁重新坐好,待马车在城门口停稳,听火线传来几个男声,约莫是霍留行在与礼部尚书及她的两位兄长说话,预备先将他们迎入城去。
她身边的季嬷嬷劝道:“船头浪高晃人,女人还是随老奴出来吧。”
这隔着小半里地的渺渺一眼,已然充足成为过后半月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下拜时,他像是终究忍不住猎奇,低低问了她一句:“如何一向看着我?”
贵女出嫁,阵仗自是摆得浩浩大荡,一起旗幡招展,载乐而行。
“女人晚间细心瞧了便知。”季嬷嬷又朝城门方向望了眼,这回叹出一口气,“只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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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人多水性上佳,还不至于被这点浪头打晕,沈令蓁摆手表示无事,直到完整望不见岸,才忍着泪进了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