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嬷嬷看她描述倦怠,劝道:“女人不如和衣歇一觉,等郎君来了,老奴再唤醒您。”
当初那位恩公的兜鍪只露了一双眼,她是以格外留意过,现在回想起来,与面前这双温情脉脉的桃花眼几近普通无二。
沈令蓁因他俄然的靠近倏尔昂首,瞧见他近在天涯的一双眼睛,不由一怔。
沈令蓁沐浴后换了一身轻浮的烟粉色齐胸襦裙,从净房返来时,见霍留行也已拾掇结束,穿戴广大的红色中衣,坐在窗边就着灯烛翻阅一卷佛经,另一只手慢悠悠拨弄着一串菩提子念珠。
“多谢郎君体恤,那就有劳郎君等一等我了。”
“无妨,去吧。”
出了青庐,进到喜房,四下世人退散,屋里只留了沈令蓁从汴京带来的下人。婢女们替她除下凤冠霞帔,摘去多余钗饰,问她是否用些茶果垫垫肚子。
当时沈令蓁才三岁,确切没甚么印象了,她体贴的也不是童年的事。
霍留行点点头:“我十五岁参军,以后两年一向展转于疆场,至于十七岁今后……”他垂眼淡笑,“这腿哪还出得了远门。”
下人们奉了阿爹的号令,对传言中有些凶悍的西北霍家人有所防备,即便入了霍府,也只服从她一人调派调派。
第四章
“我看郎君有些面善,仿佛在哪儿见过。”
搁下酒爵,他抬起一根食指,悄悄点了点她紧皱的眉心,笑着质疑:“不怕苦?”
霍留行一愣之下笑起来,将轮椅转了个向,背过身去。
沈令蓁一沾枕就不省人事了。
“听谁说?”
因男方腿脚不便,婚仪诸礼都是从简了来。
见沈令蓁仿佛在奇特来人是谁,季嬷嬷在旁小声提示:“女人,是郎君来了。”
“好歹长你这么些年,比你总归懂很多,只是我这景象比较特别,单是我懂,该当不管用。”
季嬷嬷猜到她心中所想,说:“等过几日,老奴差人重新安插寝间,将这里拾掇得有人气一些。”
他这么看着她,俄然就让她想起了质地纯粹的羊脂美玉,温润细致,不张扬却精光内蕴。
这也正合沈令蓁的意。她一身花钗大袖礼衣,搭上双层的霞帔与龙凤花钗冠,负累极重,再折腾下去,恐怕真快站不住了。
“无妨。”霍留行的语气仍然和悦,目光却紧盯着她的神情,像要从中瞧出甚么端倪来,“只是听你意义,还在别处见过我?”
“是老奴考虑欠周了。”
沈令蓁曾在书上读到过,说合卺酒是苦酒,寄意伉俪二人今后风雨同舟,磨难与共。
虽不通人事,但光晓得须同床共枕也够女人家羞了,何况沈令蓁与霍留行才了解短短半日不到。
沈令蓁曾见二房的堂姐在出嫁前跟着嬷嬷学东学西,但轮着她备嫁,日子却过得相称安逸。
“如何?”他问。
应当是因为霍留行叫她记起了拯救恩公,方才入眠时,她又梦见了凶恶重重的那天。
但霍留行却晓得,这事不是纸上谈兵能学好的。
沈令蓁立即摇了点头。
“郎君要歇下了吗?”
霍留行暴露难堪的神采。
霍留行到了廊庑下,她才仓促迎上去,告了个罪,表示由本身先出来唤醒沈令蓁。
季嬷嬷差人瞧着院里动静,却因初来乍到,不熟谙霍府环境,没推测霍留行走的不是正门,而是专为便当轮椅通行所建,特地未设门槛与台阶的偏门,是以慢了一步。
她羞恼道:“你笑甚么……?”
他发笑道:“恐怕不可。真要学,你得跟我到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