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坐和站立的人早就把书院挤得满满铛铛,连门口都倚站了很多人,一眼望畴昔,来听讲学的,不但有文士秀才,另有老者稚童,更不乏贩夫走狗,足见成若愚在官方已颇具影响力。
容与忙将他揽在身后,朗声道,“君子矜而不争,和而分歧。诸位在此听慎斋先生讲学,想必都是心慕此道,若围攻一个持分歧定见之人,难道有违圣贤之训?信赖先生也不欲看到诸位与人争斗,偏私一己之见。”
“包藏祸心,大家得而诛之。”
林升见世人成群结伴往书院方向赶,也饶有兴趣的问,“大人,甚么是实学?”
他稍作停顿后道,“此开篇,看似在讲大家皆知的仁义,实则大有深意。几千年日月盈亏,世人最重者,仍脱不了一个利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百姓为利,盖为其生存;官员趋利,则为其贪渎;若一国之君言必称利,则国将危矣。现在朝廷派内宦四下征收商税、矿税,便是明目张胆的逐利之举。商税非困商,实困民也。商贵买毫不贱卖,官方物物皆贵,皆因为商算税钱之故。”
成若愚抚须摆首,态度安闲,“官辇毂,志不在君父。官封疆,志不在民生。居水边林下,志不活着道。君子无取焉。”
“如许啊,又是那些夸夸其谈的文人搞出来的玩意儿。”林升索然无趣的叹了叹,俄然想到甚么,扭头问,“您该不会是也想去听听吧?”
固然一起之上,耳闻了很多成若愚讲学时的盛况,但是到了维扬书院,容与才明白在路边听到的那句,“连坐的处所都没有了。”当真不是虚言。
此言一出,底下闻者大多有所感,有人立时大声拥戴他的谈吐,有人交头接耳态度恍惚,也有人点头反问,“先生这么说,就是反对朝廷的征税之举了?”
“国朝四邻不宁,西北、辽东屡有内奸扰乱边疆。先帝怜边疆百姓耐久被内奸虏掠,故多次筑防关隘,屯田驻军以防备。及至本朝却因边防经费不敷,又不能增加农田赋税,才要增收商税和矿税,以充盈朝廷之收。”
正要上马筹办拜别,身后俄然传来成若愚请他留步的声音,容与回顾,公然是他追了出来,他蹙眉很久,终究考虑着问了句,“叨教先生,但是姓林?”
容与道,“所谓实学,顾名思义就是实体达用,国朝的实学主张经世,以为学问必是要无益于国事,能够处理实际的题目。”
说完这番话,见成若愚与世人堕入深思不语,容与又缓缓道,“先生言自古宦臣皆贪渎,倒是不假。但若非朝中百官皆出于私心不肯征税两税,皇上又何用倚靠宦臣?鄙人觉得,当今皇上乃贤明圣主,断不会重蹈历代寺人乱政之惨祸。先生和在坐诸位,与其只盯着宦臣是否参与政事,倒不如多为皇上和朝廷思虑,如何能处理内乱内忧,而后使民富国强,永保万民安康。”
相互相视之际,成若愚微微一笑,而容与也看到了,他的笑意里,始终都藏着一味谨慎与防备。
容与冲他拱了拱手,“不敢,先生客气。鄙人对先生不与民争利之说亦深感附和。但是鄙人觉得,现在尚不是藏富于民的好机会。”
一言毕,有人轰然喝采,也有人相顾而失容。合法世人鼓噪群情之时,却见林升上前半步,大声道,“朝廷调派宦臣收税,莫非不该么?国朝商税一贯低于农税,而贸易赢利却比农业多了不知几倍,莫非赚了钱而不给国度征税就是公道的么?还是先生以为,农夫是最能够被压榨的?如何不见有报酬农夫鸣不平,却肯为贩子驰驱呼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