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且说贾元春,因在宫中自编大观园题咏以后,忽想起那大观园中景色,本身幸过以后,贾政必然敬谨封闭,不敢令人出来蚤扰,岂不寥落.况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何不命他们出来居住,也不使才子落魄,花柳无颜.却又想到宝玉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不比别的兄弟,若不命他出来,只怕他冷僻了,一时不大畅快,未免贾母王夫人愁虑,须得也命他进园居住方妙.想毕,遂命寺人夏守忠到荣国府来下一道谕,命宝钗等尽管在园中居住,不成禁约封锢,命宝玉仍随出来读书.
松影一庭惟见鹤,梨花满地不闻莺.
绛芸轩里绝鼓噪,桂魄流光浸茜纱.
枕上轻寒窗外雨,面前□□梦中人.
静夜不眠因酒渴,沉烟重拨索烹茶.
两人正计算,就有贾政遣人来回贾母说:“仲春二十二曰子好,哥儿姐儿们好搬出来的.这几日内遣人出来分拨清算。”薛宝钗住了蘅芜苑,林黛玉住了潇湘馆,贾迎春住了缀锦楼,探春住了秋爽斋,惜春住了蓼风轩,李氏住了稻香村,宝玉住了怡红院.每一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大家奶娘亲随丫环不算外,另有专管清算打扫的.至二十二日,一齐出来,顿时园内把戏绣带,柳拂香风,不似前番那等孤单了.
秋夜即事
王夫人摸挲着宝玉的脖项说道:“前儿的丸药都吃完了?”宝玉答道:“另有一丸。”王夫人道:“明儿再取十丸来,每天临睡的时候,叫袭人伏侍你吃了再睡。”宝玉道:“只从太太叮咛了,袭人每天早晨想着,打发我吃。”贾政问道:“袭人是何人?”王夫人道:“是个丫头。”贾政道:“丫头不管叫个甚么罢了,是谁如许刁钻,起如许的名字?”王夫人见贾政不安闲了,便替宝玉粉饰道:“是老太太起的。”贾政道:“老太太如何晓得这话,必然是宝玉。”宝玉见瞒不过,只得起家回道:“因平日读诗,曾记前人有一句诗云:`花气袭人知昼暖'.因这个丫头姓花,便随口起了这个名字。”王夫人忙又道:“宝玉,你归去改了罢.老爷也不消为这小事动气。”贾政道:“究竟也无碍,又何用改.只是可见宝玉不务正,专在这些浓词艳赋上作工夫。”说毕,断喝一声:“功课的牲口,还不出去!”王夫人也忙道:“去罢,只怕老太太等你用饭呢。”宝玉承诺了,渐渐的退出去,向金钏儿笑着伸伸舌头,带着两个嬷嬷一溜烟去了.刚至穿堂门前,只见袭人倚门立在那边,一见宝玉安然返来,堆下笑来问道:“叫你何为么?”宝玉奉告他:“没有甚么,不过怕我进园去调皮,叮咛叮咛。”一面说,一面回至贾母跟前,回明原委.只见林黛玉正在那边,宝玉便问他:“你住那一处好?”林黛玉正内心策画这事,忽见宝玉问他,便笑道:“我内心想着潇湘馆好,爱那几竿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更觉清幽。”宝玉听了鼓掌笑道:“正和我的主张一样,我也要叫你住这里呢.我就住怡红院,我们两个又近,又都清幽。”
抱衾婢至舒金凤,倚槛人归落翠花.
贾政,王夫人接了这谕,待夏守忠去后,便来回明贾母,遣人出来各处清算打扫,安设帘幔床帐.别人听了还自犹可,惟宝玉听了这谕,喜的无可不成.正和贾母策画,要这个,弄阿谁,忽见丫环来讲:“老爷叫宝玉。”宝玉听了,好似打了个焦雷,顿时扫去兴头,脸上转了色彩,便拉着贾母扭的好似扭股儿糖,杀死不敢去.贾母只得安抚他道:“好宝贝,你尽管去,有我呢,他不敢委曲了你.何况你又作了那篇好文章.想是娘娘叫你出来住,他叮咛你几句,不过不教你在里头调皮.他说甚么,你只好生承诺着就是了。”一面安抚,一面唤了两个老嬷嬷来,叮咛”好生带了宝玉去,别叫他老子唬着他。”老嬷嬷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