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陈上师沉声道:“我且信你。你自当晓得,教坊有教坊的端方,入教坊学艺者,皆是身家明净的孩子,我念你孤苦,虽是出身不成查,却很有几分潜质,若例外收你,你能够谨遵行规,用心于乐舞一途?”
门口的小丫头屈膝福了一福,便说道:“白薇姐姐,上师已在小花厅候着呢,你且出来吧。”
“上师,姐姐,绾绾所言句句失实,绝无半句虚言。”说着,又深深一福,眼中似另有泪珠滑落。
崔绾绾听话的走至榻前站定。陈上师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腰、手臂,微微点了点头。崔绾绾又灵巧的退回至本来的位置站定。
陈上师脸上有几丝笑意,又说道:“你走近前来。”
陈上师缓了缓情感,似是附和白薇的话,微微点点头,又是自言自语的道:“尊师福祐我邀月楼,绾绾这个丫头,年事不大,出身孤苦,似是并无任何根底,言语举止却透着不普通,想来慈济庵里也无人教诲她,能有这般表示,自是个有天禀的。”略一沉吟,又叮咛白薇,“薇儿,三今后,我去慈济庵祈福上香,你去筹办吧。”
“姐姐,这些绾绾确切不知。这曲子,绾绾在僻静处单独伤怀时便不自发的哼唱出来。绾绾自病愈跋文不清旧事,唯独脑筋了有少量残存的乐律,想是,绾绾的娘亲曾唱过的。”崔绾绾答到最后,语气降落,有掩不住的哀痛。
“绾绾情愿。谢上师垂怜!”崔绾绾跪地伏头而拜,声音中透着欣喜和冲动。
崔绾绾起家见礼辞职而去。
白薇问道:“绾绾,前几日乐舞排练,上师慧眼,觉着你有几分根骨,是可造之人。本日唤了你前来,只问问你愿不肯意拜入我邀月楼门下?”
“你家在那边?如何进的慈济庵?父母安在?家中另有何人?”白薇一迭连声的问道。
“上师和姐姐但有任何疑问,尽管问来,绾绾毫不敢有任何欺瞒之处。”崔绾绾站起,低头恭谨的答着。脑筋里却在敏捷思虑着能够被问的事儿,以及将如何作答不漏马脚。没法解释的穿越绝对不能让人晓得。
陈上师微微点头,说道:“我看这丫头脾气不错,模样儿和身姿瞧着也很有天禀。看她方才一番应对,也是可贵的灵巧聪明。也罢,这些年我谨慎度日,楼里的舞优虽是资质上乘,却难有大才。我邀月楼的名誉,远不及尊师当年,倒是我屈辱了尊师的荣光。这个丫头,身上似有一股魔力,总觉着她今后必有一番造化。尊师当年说,凡大才者,必应运而生;凡择才者,需独具慧眼。如果明珠陷在污泥里,普通人只嫌污泥脏垢,不肯伸手捞取,唯有不拘成见者方能得成所愿。尊师当年醉心乐舞,名动长安,厥后创邀月楼,收弟子浩繁,不拘一格,慧眼识珠,邀月楼也成为教坊俊彦。我承其衣钵,这些年却并无建立,乃至邀月楼名誉日衰,到现在只能勉强称为一流,实在是惭愧难当。”
白薇会心,点头答是,便辞职出去了。
也不知穿过了多大一个天井,走了多长弯弯绕绕的青石小径和回廊,白薇在一处屋子的石阶前站定。崔绾绾也赶快离她三四步远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