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央宫大殿……虽说鸾夙早已有了内心筹办,也曾想过这番场景,可当这一天终究到来之时,她还是难掩冲动之意。
鸾夙看到臣暄对她笑了起来,那笑意绵远深长,仿佛是在对她说“我等你好久了”。
如此细想,鸾夙只得轻叹一声,转回房内清算行装。
鸾夙俄然感觉,她并未曾真正识得臣暄。不管是畴前风韵清俊的白衣公子,还是面前所向披靡的铠甲王者,于她而言皆是如此熟谙,却又如此陌生。
鸾夙晓得,这殿内所燃烧的,不但是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更是原氏传承了数百年的万里江山。
原歧闻言暴露讽刺的笑容:“你还晓得给我一个别面,尊我一句‘圣上’。”
“本日与夙夙一别,少则半载,多则一年,才得再见……”当日臣暄说这句话时,亦是春季。他公然没有骗她,前后只一年风景,他便从闵州一起打入了皇城黎都。也幸亏镇国王敢让年仅二十出头的独子去冲锋陷阵,约莫也是笃定了爱子有这番本领吧。
鸾夙细细考虑朗星这一番话,现在镇国王即将成为北熙新主,她若一意徒留此地,只怕当真会被故意人掳劫操纵。畴前被聂沛涵劫走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不得不教她挑选随行黎都。
一人明黄衣袍,面朝殿门,端坐在丹墀御座之上,身姿高傲却显得绝望,是北熙武威帝原歧;
他终是先开了口:“我做到了。”
朗星闻言一顿脚:“有甚么于理分歧的?莫非还要等着世子亲身来请你不成?再说我们都拔营走了,你留在此地岂会安然了?快些清算行装,随我一同去闵州大营!”
在鸾夙的设想当中,黎都遭遇了易主之战,应是满目疮痍的。但是出乎她料想以外,黎都内城虽有衰颓之处,却尚算整肃。鸾夙将此景看在眼中,更加臣暄治军有方而赞叹不已。只是这赞叹之声尚未落定,宋宇便俄然前来相请,道是奉了臣暄之命。
鸾夙强自压抑心中百千滋味,顺着臣暄的目光看向大殿的丹墀之上。此时现在,在那被暗影覆盖的御座下,原歧正冷眼旁观着,待看清鸾夙的面庞以后回想了一瞬,才低低反问:“是你?”
“世子统统安好,眼下正在序央宫大殿相侯女人。”宋宇恭谨答复。
臣暄已代她回了话:“圣上还记得她是谁?”
自蒲月前在朗星结婚之时见过镇国王今后,鸾夙再也未曾与其会面。今次她再到闵州大营,便先去谒见了镇国王,才又跟着雄师出发。镇国王与前锋军一道骑马北上,后续另有军队徒步前行。鸾夙与坠娘被安设在车辇以内,跟着营内的女眷同吃同住。
而此时北熙已是由夏入秋。
她闻言只是笑,从纯真的笑意变得更加泪盈睫眶。是的,臣暄做到了,他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带她进了序央宫,让她亲眼看着他的杀父仇敌如何故命偿命。
鸾夙瞧见臣暄缓缓回身看向她,与此同时,她亦清楚地看到了他棱角清楚的侧脸,另有那带着些许胡渣的下颏。臣暄略显倦怠的面色中尽是慎重与结实,比之他畴前风骚冠玉的形象更多了几分阳刚之气。
只是臣暄没有给原歧发怒的机遇,他持续了方才的话题,指着身边的鸾夙道:“圣上可还记得十年前被你满门抄斩的凌恪?她便是凌恪之女,凌芸。”
她缓缓走在大殿当中,待适应了暗淡光芒以后,已能辨出殿内除她以外,另有两人:
何况她与臣暄在黎都的那一段旖旎旧事,天下皆知。想到此处,鸾夙不由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