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弥见那女子向车队走去,悚然一惊:“阿姊,怎能带此人上车?他,他伤得不轻啊……”
这等豪侠,就算军中也未几见。只可惜力竭身亡,未曾留下名姓。
目光在世人身上绕了一圈,楚子苓也不再言语,伸手抓住了广大袍袖,用力一扯,撕下了块还算洁净的布来,又细分红几条,在仍旧渗血的伤处裹了裹。随后指着最早跪下的阿谁兵士,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哪是受伤?此人方才都死了,全赖大巫施术救回!”
楚子苓耳中,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死死盯着阿谁躺在树下的男人。那人浑身是血,也看不出呼吸起伏,仿佛是真死。但是没有大夫诊断,如何能草率的鉴定灭亡?而她,恰是个大夫,是楚氏针法第七代传人!方才得回楚氏的传家之宝,就赶上了这景象,是不是老天给她的启迪?
这不是他们前几日捡到的女子吗?如何俄然下车了?没看到这边有死人吗?
躺在地上的人,身躯微微伸直,面色惨白,四肢冰冷,呼吸几不成查,但是颈侧人迎脉仍能探得。身上多是体表伤,没有动脉出血,肚腹无缺,胸廓也未骨折,口、眼、耳均无渗血迹象……还能救!
只要一个?讶异的推开兵卒,走上前去,侯溪看到了树下躺着的男人。那人身长八尺,非常健硕,脸上身上都有血污,满脸虬须,看不清面庞。在他身侧,一条巨狼开膛破腹,肠肚洒了一地,另有半截长剑折在大椎处。
“卒长,这儿有小我,像是断气了……”很快,就有兵士喊道。
“替他立个坟冢,免得暴尸……”话没说完,侯溪的声音俄然顿住。只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女子,疾步向这边走来。
硬梆梆的乌木簪攥在手中,楚子苓只觉心脏蓦地跳动了起来。几日来被囚禁的怒愤,阔别熟谙天下的慌乱,在这一刻都消逝不见,只剩下绷紧的沉着。避开身边人的禁止,她撩起裙摆,跪在了浸血的泥地里。
成了!
倒是一旁站着的侯溪开口道:“要先禀报家老。这女子有起死复生之能,如何措置,还要听家老叮咛。”
“巫!是大巫!”身边俄然有兵士跪了下来,结结巴巴喊道。
果然是遇袭后失血脱力,又遭贼风侵体,闷乱暴厥。幸亏时候不长,再拖个一时半刻,恐怕连神仙也救不回了。
“是扎!吾看到针了!”
侯溪叹道:“真懦夫哉!”
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救回病患的喜意顿时消逝的一干二净。楚子苓僵坐原地,盯着面前诸人,有谁能听懂她的话吗?
“取些水,另有绷带……”规复神态只是抢救的第一步,还要包扎用药,持续行针。谁料一昂首,楚子苓俄然发明,身边站着的男人们齐齐退开了好几步,有些人面上都显出了惊骇神采。
世人七嘴八舌,的确让伯弥头晕脑胀。如何短长工夫,那女子就成了世人丁中的大巫?甚么死了活了,混说些甚么!
这一嗓子,顿时引来一阵骚动,很多人立即跟着跪了下来。郑人所居,本就是殷商故地,亦曾与贩子盟约,因此郑人多循殷习,崇祭奠,好巫鬼。对于这等能起死复生的大巫,天然畏敬有加。
也不睬会被“起死复生”一词镇住的伯弥,侯溪也没管那群兵士,快步向居中的辎车走去。
车队受阻,卒长侯溪赶快领人前去察看。只见血迹沿着大道一起向西,深切林地,沿途另有四五条已经断了气的狼尸,不消想,定是赶上了狼群。
楚国地广人稀,路遇野兽也不希奇。狼群凶恶狡猾,就算他们这般范围的车队,也要谨慎防备。但是路边并无车马的陈迹,恐怕不是商队,而是徒步的路人。能杀这么多狼,此中定然有妙手。一起走来,侯溪心中都生出了可惜。如此惨烈,怕是性命难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