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教夫人抱怨了半个多月,不敢回嘴,只好低眉扎眼地听着。直到招来两位赋税、刑名师爷,带着爱妾娇儿坐上南下客船,才终究把那口浊气吐了出来。
喜的是宋时小小年纪就能为父亲的政事操心,列出来的单占有条有理、清楚精密,比他这叫官位砸到手忙脚乱的父亲还强些。感慨的则是,宋时这般年纪就能晓得这些,必然是桓先生当年用心教过他的……
总之一句话,上一任知县哪怕早就走了,该他任内出的题目也得清清楚楚地记下来,让朝廷晓得该是谁的任务,他们不能给前任背锅。
他书房里汇集最多的是话本、小说,另有些从瑶民那边誊写来的山歌。他仍然作文章,只是写出来的诗文都不再叫老父点评,而是写好后就立即锁起来,偶然还背着人一沓一沓地烧掉。他不忙县里的事件时,经常跟本地大户,闲散后辈一起玩乐――不是像他兄长们那样插手文会、诗会,而是出入北里瓦舍,看百戏杂耍,喝酒取乐。
“爹,等我有了钱,就给你买梯田节水灌溉……”
上辈子看了多少清宫戏和当代宦海小说,也比不过这一篇论文里的干货!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三把火宋县令没烧,他儿子替他烧了。
宋县令气得脸红耳热,当场址了两班快手,气势汹汹地奔向瓦肆,要捕拿那些勾引他儿子出错的奸人。
宋举人看着小儿子沉稳安闲的姿势,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气度不凡的进士,心头一酸,拍着宋时的肩膀说:“桓先生待你恩重如山,将来你得记得这份恩典,结婚以后好好待桓女人,不然爹也饶不了你!”
他这夫人还是保定府的,发作起来都叫他没处躲没处藏的。传闻都城妇人专会捻酸妒忌,比别省的更能逼迫丈夫,不幸他这娇生惯养的儿子,将来还不知要给人降伏成甚么模样。
他母亲和哥哥都吃了一惊,二哥立即站起来按着他道:“哪能叫你去!你才几岁,做得了甚么?你就留在家里读书,我陪父亲去。”
他这儿子也从没叫他绝望过,不管大事小情,总能站在他身边……或者说挡在他面前,替他办得妥妥贴贴。哪怕本身熬得眼圈青黑,面色无华,也向来不抱怨一声苦。
宋时平心静气地给一家人阐发:父亲远赴外省上任,他们畴昔不但如果奉养老父,还得帮办衙门表里的事,以免下头人欺瞒。二哥有秀才功名,又比他年长,御下更有严肃,看来是比他更合适畴昔;可他也是个童生,并非白身,又是桓御史的弟子、翰林府将来的孙半子,遇事还能够借借岳家的名头。
宋告发酬难地咳了一声:“谁跟你说这个!为父是怕我去容县到差以后,你娘跟兄长宽纵了你,惯得你不思长进,跟方仲永一样泯然世人,我们家可就对不住桓家女人了。”
他定出端方,叫衙门中人自相羁系,本身则深切本地乡宦士绅当中,陪吃陪玩,替他父亲结好乡里,好让这些地盘大户定时上交赋税赋税。至于无地穷户,他就叫随里手人搞了小额低息假贷,借耕具和种子给这些人,让他们在县内无主荒山上开垦梯田,或是种茶、果树。
宋时对着论文列出票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