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心口蓦地一紧,恐怕他说出甚么本身不敢听,更不敢让哥哥们听的话。而宋家兄弟脸皮也绷紧几分,不知这桓家的师兄又要如何在他们俩亲兄长面前显摆时官儿对他的情分深。
宋二哥痛快地说:“我们现在便能晓得两位考官的身份,拿到他们的高文,已是托了桓贤弟的福,岂能太劳烦你?依我说,这院子离皇城也不甚远,贤弟今晚竟先在这里委曲一夜,明天一早再叫令仆到家拿新衣裳来换上,强如半夜又冷又累地驰驱回家。”
就是走水路每天吃鱼虾多,鲜菜、生果、畜禽肉类就少了,他这一起还挺馋肉的。
他眺望着西厢灯火,安安稳稳地睡了,而同住一屋的宋晓、宋昀兄弟却被考官的动静激起精力,研讨起了这一科的两位考官。
二哥宋昀叹道:“我本来都想着,如果桓侍郎主持会试,我宁肯连这试都不考了!却不想现在竟然接管他孙子的援手,也没有那扔下书不要的骨气……”
大年下的, 房里都摆着金盏银台的水仙, 窗下种着腊梅、海棠,院里的花能从夏季看到春季。
贰内心也添了点儿压力,嘎叭嘎叭地啃着芝麻糖减压。
宋大哥和宋二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俄然呈现的仆人,宋时也有些不测他能过来,却又模糊有点欢畅——席上一只拆好的板鸭放在碎冰纹的盘子里,还未动筷,小师兄吃着南边带来的鸭子,也不消苦等他的成绩当礼品了。
宋时规端方矩地站在兄长们身后,也跟着举杯敬了他一杯,含笑说:“我这些年蒙师兄教我读书作文,又从师兄手里考中体味元,兄长们要代我谢师,也是理所当然。不但兄长要谢,我也要谢师兄替兄长们租下这院子,又一向加以照顾呢。”
养了这么大的弟弟,现在一心向着师兄,连菜都给他点了!
厥后宋家两位兄长搬出去住了正房的东西间, 桓凌又紧着找人给西厢盘了灶、换了挡风又透亮的玻璃窗。房里也不消油灯, 一概是明晃晃的牛油蜡烛, 比皮蜡的烟气更少, 不熏人眼。
他揣摩着这几年的事,总觉着这桓凌八字就是旺他弟弟的,叫他们靠近靠近也没坏处。
桓凌给宋时备下的院子虽说是现租的, 翻修得却非常邃密:三进的小院子,院里就有水井, 屋里盘了火炕, 灶装在墙外,又和缓又没炊火气。正房都换上了小片玻璃拼的玻璃窗, 一间作寝室, 一间作书房。
书大多是南边名家印的时文制艺;有几套明面给侄子、实际也是给哥哥们看的《忠孝岳家将》《新郑浅显小说》《八仙演义》《真武伏妖传》《红娘子传奇》之类新上市的话本、小说;另有母亲和嫂嫂们能用着的苏式绣样、鞋样之类。
这话说的可就让人腌心了。大哥也不舍得念叨他了,赶紧叫小厮到胡同口买炸肉饼,再去厨下熬个绿豆水饭,切一盘子家里带来的驴肉、烧鸡、熏肠、酱肉……
宋时从进门就翻箱子,翻到背面两位兄长都看得眼累了,把他从箱子里拔·出来,扯着领衣按在椅子上,唠叨着:“如何买这么多东西?这一起上光买东西了,另有工夫读书没有?”
这一席酒宴吃得尽欢,吃到背面,早已过了宵禁时分。桓凌身为给事中,凭着腰间牙牌是能够夜行的,可他又有了些酒意,大寒六合带酒出门轻易冻着……
前年上京时他另有工夫写小论文呢,这回忙的都顾不上——忙啊!每天搞摹拟考、一天做好几篇同业时文名流傅举人出的真题,连背景余额他都没想起来查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