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就在不远处。
叶先生也觉得然,他先赞了晋王的胸怀:“荆王召之不来,如此热诚殿下,殿下尚能容之,可见气度博识。”
林子颇大,树间有小径,四通八达。二人安步此中,花影憧憧,暗香浮动。眼中映上花团锦簇,心间已跟着欢乐。濮阳目光不离枝头,卫秀也为这些花儿所吸引,或含苞待放,或郁郁绽然,各自美不堪收。
一片花瓣俄然坠下,卫秀伸手,花瓣飘落掌心。掌心白净如玉,花瓣仿佛比在树上,更昳丽夺目。
她谈笑天然,仿佛昨夜之事,全然是句笑语,唯独卫秀多思多想了。
她在一树梅花下,昂首细赏,高冠束发,大袖玄袍,衣衿袖口,俱是划一。世人崇尚放诞混乱,清闲安闲,可濮阳却感觉,先生一丝不苟,比起世家子们闪现的萧洒超脱,更显风骚旷达。
晋王还没反应过来,身前已没了人影。
茶好,卫秀为本身与公主各斟一盏。
卫秀转头,见她过来,便等了等她,待见到她手中那枝花,抬眼望着濮阳,摇了点头,感喟道:“殿下好辣的手。”
他身前跪着的那名仆人战战兢兢回道:“荆王殿下言他有事在身,不便前来。”
说完,他大哭了三声:“时至本日,殿下使臣痛心!”
晋王自矜一笑,眉宇间的郁色仍未消去,道:“非论如何,荆王是我兄弟,我当容之。”
何况,荆王已尝过发号施令的滋味,如何肯再回晋王这里做个凭借?
卫秀只笑不语。
濮阳恍然,低头看了看花,又想到先生当时在花下点头感喟的模样,感觉分外敬爱,禁不住低眉一笑。
满腔肝火皆被强压,晋王回身坐到榻上,将近几日之事都思考了一遍。
“我奉养殿下多年,不敢说无一丝忽略,也是恭敬至诚。荆王自灾区返来,受陛下夸奖犒赏,殿下便显不悦。后殿下禁足在府,荆王为殿下驰驱,在朝中绽放异彩,殿下便更起狐疑,再到殿下返回朝堂,见荆王能独当一面,则是猜忌愈盛。叨教殿下,臣下说的可对?”
可毕竟是奉养多年的主公,见晋王如此诚意,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殿下,赵王、代王之流,您临时不必管,您现在的亲信大患已是荆王。这段光阴各种,臣看得出来,荆王便也看得出来,他不是迩来昏了头,而是积怨已久了。殿下狐疑逼走了荆王是一错,若再留意于荆王能转意转意,便是一错再错了。”
回到府中,已是入夜,濮阳手中固执那枝从西山折来的梅花,走回寝殿。
濮阳与卫秀笑谈道:“莫非这就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由来?”
这一笑,人比花娇。
事已至此,起火无益,不管如何,且先思挽救为要。晋王早已发觉本身的权势一点点在弱下去,事情泉源,便出于陛下。他自以不弱赵王,赵王都好端端地在朝中耀武扬威,没事理他便要受挫,定是甚么处所,他没发觉。
晋王被他呛得一梗。
倘若真是如此,倒好。卫秀自不会主动去提,双手捂着小暖炉,也与濮阳议论风雅。
叶先生听到这里,已只余嘲笑:“殿下若忍不得断臂之痛,来日怕是要受枭首之辱!”
他仍存在将荆王拉拢返来的心机。他们二十余年深厚豪情,总不是假的。
濮阳接过,轻抿一口,立时便口舌生香,肚腹回暖。她不由赞了句好茶,卫秀含笑道:“殿下喜好就好。”
晋王被这一系列的行动弄得愣住了。叶先生却站起家,一抹眼泪,回身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