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秀在旁看着,公主少见地显出小女孩方有的娇憨之态,也会嫌弃茶太浓,有些苦,与平常很不一样,却一样的让人爱好。
卫秀低首,端着茶盏,悄悄拨去浮在面上的嫩叶。
说罢,先干为敬。
天子心内一叹,淡然笑道:“卿无妨直言了罢。”
必定是有怨!且他们享过关中繁华,定是更加念念不忘,天子几近能看到当时边关骚扰不竭,烧抢打劫,生灵涂炭。天子轻哼了一声,显现不屑,可他的神情清楚是已将卫秀之言放在心上了。
卫秀却摇了点头:“陛下错了,我之所能,在于乱国。”
放下茶盏,天子又体贴问道:“如先生所言,若逐羌戎,后患无穷,可融入汉人,又该如何行事?”
“倒未曾。”天子笑了起来,半白的髯毛也跟着抖了一抖,又细心问道,“方才去了那边?”
天子喜甚,他大笑道:“先生是我知己,所言皆是我心中大患。”
不知她为何有这一问,天子迷惑,却也平心而论:“先生当属经世之臣。”魏国已定,她做不了救国于乱世的济世之臣,也做不了翻云覆雨图谋亡国的乱世之臣,天然便只剩下经世之臣。
天子表情好,笑着道:“来得如许急,朕还未与卫卿说上几句。”说是如此,但他下一句便道:“快让七娘出去。”
如此贤达,方是天子所需。他神采更加和缓,眼中绽放着炯然亮光,道:“卿但请明言。”
濮阳很快便出去,她衣上沾了一层精密的雨珠,乌黑云鬓,亦有湿意。
“陛下十年以内,可攻齐宋否?”卫秀问道。
天子双眸更显亮色,面上倒是暖和安静:“不错。一众‘非类’,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生乱,朕便一举逐了他们走!”
天子神采更显阴沉,十五年后,他一定活着,到时便看新君威风,可纵观他诸子,不是没魄力,便是有勇无谋,实在令人颓靡。
卫秀心下哂然一笑,口上仍算恭敬:“羌戎不除,后患无穷。想来陛下是主逐的?”
本来是说这个,本来她志在疆场,天子蓦地松了口气,像是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他身子向后靠了靠,衣袍上金线刺绣而成的腾龙随之而动,如活了过来普通。他望向卫秀,笑意轻松道:“总有那一日,能让先生一展雄图。”
天子听罢,先是迷惑,随即豁然开畅,禁不住一声声笑了起来:“先生公然妙人,唉,如果在军前,定也是奇策百出。”
氛围俄然便如张满了弦的功,令人提心吊胆。
可观凉州之事,天子如此恩威并施、宽严相济使得世家让步,仍有不能保全之处,更何况将来的某位新君。
公主是无辜的,卫秀想道,可局势所趋,常常死去的,都是无辜之人。
她每说一小句,天子神采便更专注一分,话毕,天子击案道:“善哉斯言!”
看这父女二人其乐融融,她心像被扎了一下,疼得短长。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世家之盛数百年,看起来光彩夺目,实在只为一家之私。他们能把本身的君王卖了,而本身在新朝仍旧高官显爵、钟鸣鼎食,又岂是十数载便能礼服的?不过是在天子的手腕下挑选冬眠罢了。
天子算得准,卫秀确切有体例。但她不会以一己之力去做此事。
“化阻力为动力便可。”卫秀道。
卫秀也喝了。
凡是有为之主,无不是爱才之人。且卫秀之父与卫氏有隙,她对卫氏必存怨怼,不但不会与世家搅一处,也许,另有抨击之意。
卫秀便说了来:“十五年,魏也一定伐齐宋。但十五年,足以羌戎答复了。大漠草原之王,与中原分歧,不讲仁义品德,只比谁杀伐果断、孔武有力。羌戎出关,决出新王,便是斯须之事。有了王,便有部众归心之处。陛下想一想,本是在关中过关了安闲日子,倏然之间,便要遭日晒雨淋,便要风餐露宿,便要食不充饥、衣不蔽体,蛮民气中可会有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