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军打量常思豪一番,眉头早皱,察看郑元神采,暗忖无甚转机,拍拍常思豪肩头,感喟道:“倒了大霉!小鬼便小鬼吧!不知是要他帮手,还是要我照顾他哩!”
统领侧目了望,只见那些饥众面庞凄苦,疲弱不堪,兵士大肆捕人,而他们连逃都逃不动了,此等人物何能用之?但是回顾再望捉来那些“精干”,不由轻叹一声,道:“把那些饥民也带上吧!”
统领道:“你很聪明,我升你为总旗,这些饥民急需饮食,你带他们先开饭去罢!”
马队入城,饥民们重又镇静起来,因为他们都嗅到城内的硝烟中稠浊着的一股诱人肉香。
统领点头会心,此时城中捉来之人皆由兵士押着摆列成方,聚于城门之前,统明白一扫视,大声道:“世人听着!今番贼犯境,程大人镇守边城,军士无不奋勇,效以死命,所谓国度兴亡,匹夫有责!今召尔等垒石担土,助守城池。为国建功,合法律也!如有逃窜者,立斩不赦!”
这时城头高低来一队人,也是民夫装束,浑身泥土,汗臭薰人,一见这些人占了先,立时吼骂起来,一人带头嚷道:“你们新到乍来,取碗便吃,我等在城上繁忙一天,反要掉队,是何事理?”说着便要上前夺碗。
统领从马队中寻着那小旗,道:“你叫甚么名字?”
不知走了多久,风已息,沙已默。城的表面遥遥在望,现在它横踞于山口,如憩狮般寂静地享用着最后的落日。
常思豪也领了一碗,他寻了只残破车轮倚靠坐下,将肉捞起猛吞了几块,再舍不得吃,吹着热气啜起肉汤。
郑元起家,引着一众民夫向西而行,跨过拆散的民居,来到靠城墙边一处稍显宽广的地点,呼喊着厨子军分发碗筷,世人各领了一副,排成步队,等着领食。
徐老军走到近前,拱手笑道:“郑总旗,恭喜恭喜!”
正迷惑间,只见土城外黄尘大起,疾卷而来,尘暴中啼啸咆号,隐见骏影雄驰,阵容慑人!
常思豪揣袖缩颈,眯眼以防沙土,不时瞟一眼骑兵马背腰间挂着的水袋,抿抿嘴唇,不觉间神态垂垂恍惚,耳鼓中一时风啸马嘶鼓胀欲裂,一时又如陷空谷寂静无声。
那黑瘦少年不及逃窜,厕身饥民以内,探头旁观。过未几时,军士纷繁回报,所聚之粮甚少,精干也未抓满百人,纵这百人当中,也多面带羸饥,身薄骨瘦。一小旗禀道:“大人,土城已穷,所获者与佥事大人要求相距甚远,城角巷边却另有些饥民,若予饱食规复精气,想来筑城垒石尚能胜任。”
统领看他骨架局促,肥胖不堪,知其虚报扯谎,也不说破,笑道:“小娃子,你也要为国效命么?”
苗禾一株株悚登时下,枯秸瘪叶于风中簌簌而抖,黑鸦群结而来,超出残破的土城墙,回旋于空,俯视搜索着死倒腐尸。
小旗部下十人,而总旗却统辖五十人,非因军功而晋升,虽仅一级,已足令人欣喜。
忽地雷声转动,隆隆作响,众饥民都倏然瞪大了双目,望向天空,有力量者更是扶墙站起,心口跳得嘭嘭直响,久已干枯的泪水洇到眶边,都忘了抹擦舔食。
小旗道:“禀大人,小人郑元。”
郑元斥道:“你是甚么人,也敢说这等话!莫忘了你们刚来之时,是甚么模样!”那人怏怏而退,郑元见世人仍面带不平,振声续道:“大师携力同心,共御番贼,食禄之事,绝无厚此薄彼。新众久饥,须有汤肉充饥,才有力量,军中食品充盈,你等稍待半晌,亦无妨事,何必抢来抢先?”世人听了,面惭称是,唯唯退在一边。这边新来的民夫吃这一吓,都吃紧地吞咽,一片呛咳之声,引得郑元点头感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