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忽间行到公廨门前,户奴提示他到了。
武承嗣阴沉道:“贤人非常宠嬖裴十七,看模样,差未几已经把她当作亲生的对待,你临时不能动她。三思,我们奉姑母之名位列朝班,为姑母办差才是面前的端庄事!别为了出一口恶气,因小失大,悔怨莫及!”
贰心念电转,悄悄把藏在袖子里的金锭塞到宫人手内心,“多谢内侍提点。”
武敏之成为武家的担当人,仗着外祖母杨氏,傲慢放纵,肆无顾忌,曾多次冲犯顶撞武皇后。
即便她心中仇恨武皇后,也不得不归顺于这位必定将改天换地的女皇。
武皇后笑了笑,“也罢,他毕竟是武家骨肉。”
武三思瘫坐在披发着恶臭味的草堆上,翻开漆盒盖,抓起蒜泥、羊肉、酪浆、拌匀的麦饭,往嘴里塞。
武承嗣沉默一会儿,俄然咧嘴一笑,“不劳王御史操心,天后惦记三思,贤人不几日就会放他出来的。”
坊门缓缓开启,早已等待多时的里坊住民抓着刚出炉的胡饼、肉馅的蒸饼,一涌而出。
武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武敏之闹出甚么动静,都没剥夺他的爵位。
武三思在狱中待了一夜,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看到武承嗣的身影,两眼闪闪发亮,紧紧攥着铁栏,“从兄,快救我出去!”
如此一来,既保住了上官璎路的性命,也奉迎了求才若渴的武皇后。
等武承嗣辞职,羊仙姿小声说:“武奉驭手足情深,倒是个好的。”
武敏之分开长安后,武皇后犹不放心,终究派人把他勒死在放逐途中。
武承嗣打马走在前去皇城的长街上,一起魂不守舍,偶然抚玩路上风景。
羊仙姿道:“殿下以为,武奉御还是不值得重用?”
武承嗣皮笑肉不笑,从齿缝里一字一句道:“那里,比不得王御史风骚俶傥。”
姑母向来爱才,会不会为了替上官璎珞出气,再度放逐三思?
武敏之是武皇后的姐姐韩国夫人的儿子。
王御史哈哈大笑,“方才我和令从弟恳谈,令从弟仿佛很驰念武奉御呐!”
武皇后不等他把话说完,轻笑一声,“你是来为三思讨情的?”
武承嗣松口气,“谢姑母成全!”
裴英娘完整不像个刚满九岁的小儿,在获咎武三思后,她判定先发制人,一边找李治告状,把武三思送进监狱。一边劝说上官璎珞,让上官璎珞主动投诚。
武三思抬起脸,米粒、菜叶黏在头发上,看起来比里坊间的乞丐还不堪。他额前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只是想给阿谁上官璎珞一点经验罢了,姑母不是一向嫌她不识时务吗?谁晓得裴十七会刚好路过那儿!”
武三思正对裴英娘破口痛骂,听到武敏之的名字,噎了一下,顿时复苏过来,汗如雨下:“从兄救我!”
武敏之得寸进尺,试图介入承平公主李令月的侍女。
武三思一咬牙,举起黑乎乎的手掌:“从兄,我能够对天血誓,我刚才说的话,绝没有一句虚言!裴十七……”他顿了一下,恨恨道,“这一次是我咎由自取,和裴十七不相干!”
揣着一肚子火气踏进公廨,正在交头接耳的同僚们看到他,立即杜口不言,四散分开。
即便她非常仇恨武皇后, 内心也明白,上官家的荣光已经一去不复返, 只剩下在掖庭宫中苟延残喘的孤寡幼儿, 报仇太虚无缥缈了,缥缈得她们乃至从未起过这类动机。
武皇后长眉微微一挑,“不过是帮着说几句话,求个情罢了,又不会伤筋动骨,还能借机收伏武三思,趁便减轻我的防备,他当然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