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蔡四郎退后一步，轻嗤一声，抬脚走开，“还算有种。”
“你竟然敢威胁我？”阿福横眉冷竖，咬牙切齿。
现在她有些头疼。蔡四郎确切是个忠心不二的帮手，不但听话，还情愿揽下统统脏活累活，阿福和阿禄不敢做的事，他做起来没有一点游移。
裴英娘咬了咬嘴唇，把常乐大长公主前不久派人给她送口信的事照实说了，“她拿到了我的生辰八字，还想约我去英王府一叙。”
蔡四郎脸上的刀疤就是当时候留下的。
话刚问出口，跪在廊前煮茶的半夏立即变了神采，低斥道：“没端方！”
脚步声渐行渐远。
蔡四郎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道冰冷寒光，“路过？”
裴英娘眉心微蹙，“常乐大长公主的长史在跟踪我？”
蔡四郎垂下眼眸，回身走出天井。
“是这两年剿匪所得的财宝。”蔡四郎上前几步，小声道，“我不放心让别人记账，每一笔都是我亲身记的，大略算来，约莫有几百万钱，那是公主的东西，我不会把它交给别人。”
裴英娘笑了笑，“账册已经交代过了，岂会有假。”
裴英娘啼笑皆非，蔡四郎摧毁一处山强盗窝后，视统统山匪为囊中之物，走到哪儿就去哪儿剿匪。本地官府不敢碰的硬茬，他带上一伙精兵，三两下就一窝端了。
裴英娘反而笑了，“阿兄不必忌讳甚么，要么是裴玄之，要么是褚氏，非论是谁投向常乐大长公主……”
本来的李旦韬光养晦，冷静无闻，现在他还是深藏不露，锋芒内敛，但举手投足间，已经模糊有上位者的决断气势。
他晓得，阿娘不会返来的。
温和的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他肩头。他穿戴一袭绀青色蕃客袍锦圆领袍衫，裹幞头，踏皂靴，徐行走在艳阳下，袍袖飞扬，身姿如松，黑眸微微低垂，嘴角轻抿，视野锋利而敞亮。
李旦耐烦等她吃完一盏茶，提及闲事：“你出宫的事，另有谁晓得？”
忍冬和半夏对视一眼，退回廊檐底下。半夏悄悄推一下站在原地没动的蔡四郎，“四郎，你先下去吧，公主和八王要谈端庄事。”
她迎出厅堂，劈面瞥见李旦穿过夹道，缓缓向她走来。
那张被她烧毁的纸条上，写了她的生辰八字，出世年代。常乐大长公主的聘请，于她来讲就是龙潭虎穴，她当时想都没想，立即把纸卷烧了。以后常乐大长公主锲而不舍地向东阁通报口信，她没有理睬。
几十个山匪，包含他们的孩子，没有一小我逃出来。
蔡四郎见裴英娘沉默，踌躇了一会儿，不甘心肠诘问：“公主为甚么要留下那几个胡人？”
蔡四郎点点头，目光果断：“我听公主的。”
可他做事未免太不留余地了。
蔡四郎看着她含笑的双眸，怔了怔，隔了半晌，点点头。
裴英娘感觉他胆小心细，又是马氏的儿子，才把他收为己用。
“阿兄！”她怔了一下，笑着迎上前，“你如何晓得我在醴泉坊？”
裴英娘见他神采严厉，敛容道：“我出宫的时候连阿父都不晓得。”
阿福深吸一口气，寂然坐倒在地，用袖子抹汗：这个蔡四郎，委实难缠！
蔡四郎没说话，嘴角仍然噙着一丝笑，但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热气吐在鬓边，却比寒冬腊月的雪水还要阴冷，阿福头皮发麻，浑身颤抖，“公主是我的仇人，你如果敢欺瞒公主，我还是会照实禀报的！”
“我晓得你不喜好胡人。”裴英娘想了想，柔声道，“我收留胡人，是有启事的，今后你自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