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真述曰:此章言人君役繁赋厚、税重入多,由此凶饥,该当然矣!又言有为者,是人君好为兵革之事。夫一家有兵,以及一乡;一乡有兵,以及一国;一国有兵,以及天下;天下有兵,乱靡有定,因而耕夫释耒而执兵戈,工女投机而休织纴,齐人编户大半从戎,后辈父兄、邻里宗党同为锋侠,共作奸回,虽善诱恂恂,孰云孔易!故曰:难治。夫人之轻死者,为君上营之过厚,使下之人无聊,是以轻死,故叹曰:“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贤,犹善也。此谓好积财以贵其生者也,非保道以养其生者也。
《知不知上章》第七十一
臣真述曰:此章言为君之道,虽大国之强,亦常须自为卑小;虽有众庶之力,亦常须自示寡弱。夫自为卑小者,且无矜大之过,不失谦柔之道;自示寡弱者,且无恃赖之尤,不失限防之备。设使国中有什人之豪、百人之父老,亦不任用以生其必。夫如是,则人各怀恋其生,畏重其死,既安乡土宁、远迁徙又馈饷不可,则舟车无所用。战役既息,则兵甲无所陈。天然人致承平,以复结绳之政,由是甘其食、美其服,止足存于衷也;安其居、乐其俗,风化行于时也。天然邻国对境,无相觊觎,诈伪不可,忠信为宝,不相姑息,俱无聘问之私,不怀隐欺,自绝来往之礼,故曰:“民至老死,不相来往也。”
臣真述曰:此一章所引张弓之喻者,正在于损益之道尔。言侯王若能知此损益短长之要,则天下将自均平矣!《易》曰:“何故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报酬非曰义,且成财者,耕织之人也;破财者,军旅之人也。夫成者寡,而破者众。此其以是长损不敷,而奉不足也。若使化兵为农,损上益下,则天然无偏无党、平施大同,故曰:“孰能以不足奉天下,唯有道者。”此言理财正辞以佐佑人之义也。又贤人虽能窜改两仪,而不恃其力;虽能天生万物,不处其功。盖欲阴德潜行,不言所利,故曰:“不欲见贤。”见贤,谓扬己伐善也。
臣真述曰:此章又极言荏弱之用,指陈存亡之徒。臣愚,窃稽其深意,都在于兵强则不堪之义。又下文云:“水强则拱,强大处下,荏弱处上”者,盖又切戒其兵强之患也!何者?夫兵者,所谓凶恶之器、斗争之具,所触之境与敌对者也。故兵强则主不忧,主不忧则将骄,将骄则卒暴。夫以不忧之君御骄将,以骄将临暴卒,且败覆之不暇,何胜敌之有哉?故夏商之衰,以百万之师而倾四海;始皇之末,以一统之业而丧九州;项羽忽霸而遽亡,新莽既篡而旋灭,符坚狼狈于淮上,隋炀分崩于楚宫。此数家之兵,皆多至数兆、少犹数亿,无不自恃其成,以取其败,此皆强则不堪之明验也。又兵者求胜驳诘,持胜其难,唯有道之君然后能持胜。向数君之败,皆由不能持胜之过也。岂不信哉!
臣真述曰:此一章道君自发得亲着五千之文,将传亿万之代,明彰日月,德合乾坤,弘大道天赋而生表,贤人法地而理,定德仁之好坏,论礼义之重轻,去彼薄华!居斯丰富,是以重标三节,将明两端,此盖同出而异涂,言行之深戒者也。夫诚信者,不务阿谀、不矜捷给,无甘巧之说,绝诡饰之词,安得而美哉!
《小国寡民章》第八十
臣真述曰:此一章又特引水荏弱能攻固执者也。尝试论之曰:且夫五行之用土能制水,原其至极;土在水中,钻石流金,无所不克,万川朝海,四海朝宗。夫孰云刚烈而有胜,此故曰:“其无以易之。”是以道君深叹天下之人不能知此之妙用,勤而行之,故曰:“莫能知,莫能行。”复引贤人之言、受国之垢与其不祥,此所谓“百姓有过,在余一人;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王者之心诚兼此义,言之有似反倒,故曰:“正言若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