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我回扬州了呢?”
眼看春去夏来,东南战事也终究结束,朝廷这边福康安、海兰察带着精兵直扑敌营,胜利抓获林爽文,送来都城正法。一时候军机处和各大部院也都松了一口气,很多之前日夜繁忙的官员也获得了几日歇息时候。这一日钱大昕约了邵晋涵、孙星衍等一批名儒,便筹办在欢然亭集会,批评近年来的年青掉队。
“那定是你庸碌无能了,一个无能之人,还想甚么纳妾?哼!”
纪昀道:“巨人哪,我看,你这甚么中堂大学士,最好别做了。你说你做了这很多年官,学术上哪另有甚么进益?看看,眼下这后生如果再读书十年,只怕你王中堂反要称他一句恩师了。”
柴大纪之名,此次前来的儒生,实在大多听起过。林爽文反清这一战,柴大纪在上一年仲春反攻诸罗到手,紧接着死守孤城长达十一个月之久。直到福康安和海兰察带着雄师南下,方才得救。若不是他死守诸罗,只怕台湾全境都会被林爽文攻陷。是以乾隆大喜,赐诸罗名为嘉义。可谁想半年不到,柴大纪竟被批评贪纵虐民,眼看下了大牢,又传出问斩的动静。
“上报皇恩,下安黎庶?”钱大昕笑道:“伯元,你说皇恩,那我问你,皇上边幅如何,你可见过?对了,你说你在康山草堂见过,那皇上对你,可有半句言语?你从未对我说过,应当是没有吧?既然皇上与你,连一句话都没说过,那这皇恩,你感觉从何而来呢?你说下安黎庶,那我问你,你平生当中,见过多少费事百姓?老夫听你说过,你自幼发展扬州,还去过仪征、江阴和江宁,老夫无妨和你直言,扬州这些处所,固然也有贫民,可费事无依,衣食不给之人,并不算多。我做学政之时,曾在河南、湖广游历,那边多得是既无田产,又非佣工的流民,他们常日衣衫褴褛,每日能得一餐,便已大为不易,更不要谈安居之所,世代永业了。这些真正的贫困之人,你这二十余年,只怕也没见过几个吧?你上不知皇上为人,下不知百姓困顿,却说这上报皇恩,下安黎庶之语,你要如何去报皇恩,报甚么恩?又要如何去安黎庶?你有体例吗?我晓得你书籍之上,也能够寻得这番字句,可你也要记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
纪昀看这部书时,只觉册子不厚,上面写着“考工记车制图解”七字,随便翻开一页,字倒印得工致。想着著书之人,应是个后辈,不敢多行著作,可又是哪家的后辈,竟有如此财力得以刊印新书?
“但是啊。”钱大昕也叹道:“即便如此,我却也不得立即中进士,厥后乾隆十九年时,那一科会试,我才得以落第,想来那年已是二十七岁了。以是伯元,你是正科中的举人,应当比老夫更有前程才对。”
阮元不解,忙问其故。江彩道:“夫子,这半年来,我一向看着。夫子为了我的病,已是迟误了一届科考,这夏去秋来,夏季也近了,如果这个夏季我又抱病,你可如何是好?荃儿这出世不久,看你神采,又分了大半精力在荃儿身上,似你这般招考,后年那一届,你又如何便说,本身必然能考中呢?我母女两个若再留在京里,只怕反误了你。不如先回家去,如果你下一届中了,或是不肯考了,想回扬州来,我们再见面也不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