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随豫立在扫雪庐的卧房中,隔了纱质的帘布看着回春堂的荀掌事荀枢给千寻评脉。赵清商坐在不远处的椅子里用茶,时不时用茶水压着咳嗽,眼睛也时候不离帘布中荀枢的行动。
……
恰在此时,荀枢从屋中排闼出来,向李随豫点了点头。李随豫当即起家大步向屋中走去,赵清商站在门口看着他孔殷地打帘进了里间,可床上的千寻却并未醒来。赵清商微微皱了皱眉,看着千寻的身影除了会儿神,竟是全没重视到荀枢在向他请脉。
“夫人不必多礼,本日叨扰本就是我冒昧。”赵清商虽口上这么说,却立在那边一动不动,面上带着淡淡的疏离。他背对了那两个婢女,只用目光滑过姚羲和的眼睛,便让她止了行动。
赵清商只淡淡答道:“半条残命,苟延残喘罢了。”
房中静得落针可闻,荀枢摸着胡子把完脉,面色有些凝重。他俄然伸手重拍千寻身上的几处要穴,尚未醒来的千寻头一歪呕出口淤血来。李随豫看得心惊,拉了帘布就要出来,却见荀枢转头看了过来,叹道:“少店主,你们还是出去等着吧。”
李随豫道:“既能苟延残喘,又如何离了那处,来了我梁州?”
“这位苏女人同小侄有些渊源,她本是同我一起上路,若非为了救我,也不会得这一身伤病。本日天气已晚,小侄想同她在府上借住一晚,却不知侯夫人可否通融一二。”
公然赵清商见他不语,接着说道:“此次召幸恐怕是太后的意义,清和郡主到了择婿的年纪。那郡主的母亲同李家另有些远亲,姚羲和若真为高裕侯府筹算,必会让你将她娶来。到时候你想让小苏如何自处?”赵清商说罢,细心打量着李随豫面上的窜改。
“你要如何,我天然不必管。可阿寻分歧!”
赵清商自李随豫身后走了出来,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锋利的眼冷冷看向姚羲和。他虽是重伤未愈,面色有些蕉萃,可一旦站在那边,便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入冬以后,梁州城的夜也冷得短长。李随豫出了卧房站在院中,昂首看了看暗淡不明的夜空,暗淡的星子如同蒙了薄纱。赵清商在他身后走出卧房,却被室外的寒意冻得措手不及,他不由自主地跺了顿脚,将两只手拢到了袖子里,却还是感觉冷。
姚羲和虽心中不悦,面上却并不闪现,只不温不火地答道:“算不得叨扰,理应一敬地主之谊。”她转头喊了声管家,低声叮咛了几句,便让管家去给赵清商带路。接着,她向李随豫冷冷道:“用过晚膳便到祠堂来见我。”
姚羲和听罢,这才细心打量了一眼千寻,但离得远了,一时也瞧不清端倪。她将目光上移,看着李随豫,见他只是垂目抱着千寻等在一旁,心中模糊起了肝火。北寒之地来的人,他也敢去交友!
他接着说道:“小侄同夫人应有十多年未见了吧。也是,传闻夫人这些年为了天下粮仓可谓是鞠躬尽瘁,西北比年交战的粮饷,也都出自夫人之手。小侄一介闲散之人,又常居北寒之地,天然同夫人少了靠近,想必夫人都快认不出我了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与小梁侯有何干系?”赵清商转过脸来,锋利的眼看着李随豫道。
李随豫听了,俄然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就在三日前,他收到了天子的诏令,令各族后辈进京过年。名义上是说要见一见各族的青年才俊,实则不过是皇家的惯常把戏。
李随豫忽一拳砸到木柱上,道:“够了!娶妻之事我自有筹算,必不负阿寻,更不劳你挂记!京中现下暗潮涌动,卷了出来谁也讨不着好,武威将军之事你是晓得的。我必不会让阿寻跟着你去京中的。”他虽心中愤激,却也极能节制情感,并不上赵清商的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