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将近,梁州城里天气渐暗,已有几处街道亮起了灯火。
周枫撑着那支青竹骨伞,摊了摊另一只手,道:“我就是沿着那通道走的,连个岔道也没瞧见。”
只听周枫接着说道:“苏女人,要不归去吧?我瞧着天气不好,这类日子阴气太重,可别是遇着鬼打墙了。呸呸呸,太不吉利了,归去得让主子给你去去邪气。”
却说千寻同周枫进入蜃楼后,在乌黑一片的隧道当中走了好久,竟是从另一处的冷巷直接绕了出来。千寻在那巷道口转了半晌,倒是连转头路也未找着。待她出了巷子回到大街上,竟连方才的蜃楼牌匾都瞧不见了。
“你才需求去去邪气呢。”千寻转头瞪了周枫一眼,“上回跟着随豫进蜃楼,也没见有甚么蹊跷,如何换了你来带路,连楼都进不去了?”
她歪头看着房里那一脸虬髯的男人写着一封信,看了一会儿便伸手捂了嘴,打了个深深的哈欠。她将手里的茶碗转了两圈,终是不耐地开口道:“我说,萧宁渊,你还要多久才气写完?”
千寻闷闷不乐地踢着地上的几颗石子儿,回想着方才走过的方位。两人确切未曾拐弯,一起向着南边走了约莫百余步,可出来的巷口却在入口的西侧。真没想到这蜃楼底下竟是这般古怪。
萧宁渊却摇了点头,道:“苏女人,如果能够,我倒真但愿这纸上的字是‘李’或是‘姚’,而非‘苏’。”
萧宁渊说着,从袖中捏出张薄纸,递给了千寻。
千寻摆了摆手,道:“我看啊,我们两个是命里犯冲,每次见面都没功德。幸亏我命格大凶,也不怕你克我。但另有一点需早早说明白了。”
千寻说着,搓了搓手,道:“这就是为甚么,你明显来了梁州城,明显发明了那剑与高裕侯府的关联,却未曾去找随豫帮手。可事情远比你想的要庞大些,比方涵渊谷苏大夫的存在。你看,我也是在安城镇和你相遇的,乃至要比李随豫还早上一些。是我招惹了回春堂,才让李随豫有了护送你们回天门山的机遇。是我夜探天门山,才让李随豫找上门来要人。你在燃犀阁的时候,也好巧不巧地赶上了我。等你来到梁州城,发明我也在那高裕侯的府上。因而你去了蜃楼,不但是想探听龙渊剑的下落,更想探听探听涵渊谷苏千寻的秘闻。”
……
萧宁渊道:“你说。”
千寻拧了眉毛鹄立街头,转头朝着周枫问道:“难不成是我白日见鬼了?方才我们都进了蜃楼,如何就出来了?”
萧宁渊看了千寻半晌,道:“便依你所言。”
她正要回身,俄然横向里伸出只手来搭上了她的肩头。周枫一惊,未想到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眼皮子底下靠得这般近。他下认识地伸手拔剑,却被来人一掌控住了剑柄。剑未出鞘,千寻已开口说道:“哟,真巧,不想在这里能见着你。”
千寻边说,边看着萧宁渊的神采,却见他脸上并无非常,只悄悄等她说下去。
千寻说到此处,定定地看着萧宁渊,手里一晃那写着‘苏’字的薄纸,缓缓道:“璇玑阁一定说得清我的来源,我却晓得这纸并非出自璇玑阁。萧宁渊,你对我起了思疑,连张浣花小笺都没筹办,就筹算诈我。”
千寻被他带了泥污的手搭了肩头,却也不恼,只眯了眯眼,笑道:“萧大侠,这才几日不见,你这神出鬼没的本领见长了。”
周枫现在才真正看清来人。那人身高八尺,身形非常矗立,脸上却蓄着虬髯,粉饰了大半的脸孔,唯独一双眼睛显得非常敞亮。只是他身上的衣衫有些脏污,像是有很多天未曾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