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烟花燃尽,房中早已没了桑丘的踪迹。只千寻仍望着远处天涯,不知在想甚么。
千寻奇道:“既然是鄙人月月朔,你这般不管不顾地赶路又是为何?”
后一日凌晨,回春堂世人早早上路。同业的有十余名身强力壮的伴计,于掌柜带队坐了头车,鲁永和阿铁跟着,周枫还是骑马走在李随豫车外。行车至松客门后,改成步行,随行辎重由伴计背负。
但是,天门道人留世的神话中,最得后代歌颂的,便是他爱剑如痴的性子。他平生汇集名剑无数,更有十把绝世之剑。湛泸、龙渊、承影、燕支、太康、棠溪、玉柄、轻吕、流星、惊鲵,每一把剑都有非同平常的来源和盘曲盘曲的故事。此中,以仁德之剑著称的湛卢最得他的爱好,引为佩剑,整天不离身。而嗜剑如他,却又不吝赠剑。江湖后起之秀得他喜爱者,他便以风致相类之剑相赠,即便是位列十绝,也慷慨脱手。是以他寿终之时,只留下了五把绝世名剑,被天门派供奉于剑祠,每五年一次大祭,邀武林各派人士观礼。
崖上岩石如削,耸峙云端,松柏稀少。萧宁渊遥指崖端一片碎石整齐的七星洞,慎重道:“此处便是师门禁地,师祖天门道人长眠之所,就算是本门弟子也只能止步于此。一会儿我们绕到崖后,不会通过那边。只是还望各位噤声,以免惊扰先人。”世人点头,不再言语。
桑丘听了直乐,拍了拍李随豫的肩,留下了一个油腻的爪印,又向千寻说道:“你这朋友真成心机,当着你的面和我称兄道弟,占足了你的便宜。”他又转向李随豫道:“老子就喜好你如许的,既会请人喝酒吃肉,又不会前辈前前辈后叫得老子心烦。哈哈,另有一点值得老子跟你喝一杯。老不端庄的师徒两人整天耍得我团团转,敢讨他们便宜的,已经多少年没见到了。”说着,他便向李随豫举杯,抬头一饮而尽。
“啧。”千寻忙偏头避过,看了看他油腻的手,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终是开口道:“老酒鬼,你不跟着我师父,来这里做甚么?”
阴霾的空中没有月色,四下暗淡,她的脸近在天涯,却看不逼真,只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神采暖和敞亮地看着他。李随豫顿觉心上似被挠了一下,又似有甚么暖暖地涌动出来。他反握了她的手腕,一时放慢了脚下的行动,脚尖摸索了一会儿,才向下踏出,接着是另一只脚。
天间忽亮起一道光来,方转头便有“砰砰”的声响从远处传来。虞州城的上方亮起了炊火,一时火树银花,星月争辉。流霜居中人声间歇,统统客人和伴计都站到了窗边,极目远眺,人声鼎沸,好不热烈。
李随豫却笑道:“虞州城我还算熟,桑兄要找人,不知是否有鄙人帮得上忙的处所?”
“何况我身上的川资用尽,大丈夫行得正坐得直,不能偷不能抢,只能饿着。”
只是,当千寻看着七星洞时,却没有多少江湖神话近在面前的实在感。口口相传的故事一旦经历了时空的扫荡,多少都会带上设想的色采。传说只能当故事听,只要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时候,才是最夸姣的。
李随豫在一旁看着,提了酒壶给千寻添酒,正要开口,就见千寻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来,拍在桑丘面前,冷冷说道:“在虞州城如何玩都成,下次别再让我见到你这副肮脏样。”
“如何不困,只是须上来认认路。”千寻非常派合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是以沁出颗泪来。
山路湿滑,行进不易。沿着舆图上线路,世人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过半后,便走出了舆图的范围。阿铁虽故意寻路,只是隔了多年,山石树木因风吹雨淋有了些窜改,他走了好久才找到了舒伦山主脉的大抵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