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舞罢,尔朱荣表示世人退下,英娥也回到了本身席位上。只见尔朱荣上前了几步,俄然跪了下来,“陛下,臣在河阴铸成大错,常常想起,心中万分惭愧。”
四周一下子温馨下来,氛围里涌动着一种难堪的氛围。元子攸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冲上心头的肝火硬生生压了下去,不再去看他。
喝到畅怀处,尔朱荣更是分开了席位,拉起尔朱兆及一众契胡侍卫,高唱胡乐《回波乐》,双脚踏地起舞,英娥乍闻乡音,也是心潮彭湃不能自已,干脆也下了场和父兄一同跳了起来,欢声笑语不断。
元天穆笑了笑,“多谢陛下美意,只是天气已晚――”
元子攸一怔,随即面色白了一白,“此事也不能全怪大将军。”他举起酒盏走到了尔朱荣面前,“本日既然你提起此事,那么朕也和你说个明白。大将军诛杀胡氏拨乱归正,为先帝复仇忠义之心可鉴,搀扶朕为帝经心帮手,四海平叛立下不世功劳,功过早已相抵!本日大将军饮了这盏酒,今后你我君臣一心,再不相疑!”
一时候君臣仿佛前嫌尽释,英娥在欣喜的同时却又感觉有些不实在。这么多条性命,杀亲之仇,锥心之痛,陛下真的能够说放下就放下吗?另有父亲,又真的能够收敛野心一心帮手天子吗?
元子攸望着跪在席下的司马子如,尔朱兆和侯景三人,面上固然不显,内心倒是有些唏嘘,尔朱荣本身超卓且不说,部下又多虎将,有尔朱荣在,大魏停歇兵变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可一样,离大魏改朝换代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他这个傀儡天子,连本身都难保,又谈何为昔日惨死的兄弟报仇……
是夜,元子攸在明光殿设席封赏各位功臣。太原王尔朱荣擢升为大丞相、尔朱兆更是被册封为柱国大将军,活捉葛荣的侯景一跃成为定州刺史,司马子如也因死守邺城有功,特赐了平遥县子的爵位。别的高欢,贺拔岳,元天穆等人也有了呼应的官位擢升和大量财物犒赏。
英娥抿嘴一笑,尔朱兆自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这类茶婆虫,公然现在还是如此。
或许是表情大好的干系,尔朱荣连饮了很多酒,饶是酒量,也不免有些醉醺醺。他挣扎着起家还要再饮,还是元子攸出言道,“大将军醉得不轻,不如先到偏殿去安息一阵,待缓过来再和朕共饮。”
诸法人缘生,诸法人缘灭。人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
侯景性子急,脱手推了他一下,“阿兆,陛下赐你起家!还不快起来!”
殿内氛围垂垂和缓,筵席之间酒杯齐响,歌舞绮罗,一派融融。
尔朱荣虽喜侄子的忠心,但也明白不能在对峙下去,正要开口,却听英娥神采古怪地蓦地开口,“阿兆!我刚才看到有只茶婆虫爬到你的袍下了!”
尔朱荣面上动容,冲动道,“臣自当平尽兵变,以报陛下宽宥之恩!”
元子攸看着尔朱荣跌跌撞撞分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沉的暗色。
她转了转眸子,俄然想起了幼时的一桩趣事,顿时计上心头。
元子攸仿佛才回过神来,脸上带了一抹上位者惯有的笑容,“各位爱卿击溃叛军,为国效力,劳苦功高,请起!”
元子攸眼睛一亮,“公然好战略!”再看司马子如,更多了几分赏识之色。
英娥又是愤怒又是担忧,这个没分寸的家伙,这类场合明目张胆给皇上没脸,的确傲慢得过分了。
“呃,本来是我看错了。”英娥轻飘飘地又扔出一句话,“既然你已经起家了,就回到席位上好好享用美酒好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