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看了看似在入迷的元子攸,小声提示道,“陛下,该让他们起家了吧?”
一时候君臣仿佛前嫌尽释,英娥在欣喜的同时却又感觉有些不实在。这么多条性命,杀亲之仇,锥心之痛,陛下真的能够说放下就放下吗?另有父亲,又真的能够收敛野心一心帮手天子吗?
洛阳这边的鲜卑贵族受汉化影响较深,见此景象内心不免悄悄鄙夷,可看到元子攸竟然也亲身击节扫兴,不得不都有所收敛。
世人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实在没法将英勇善战的将军形象和这个惊骇虫子的人联络在一起,就连元子攸也是怔了怔,随即忍不住暴露促狭的笑。
侯景性子急,脱手推了他一下,“阿兆,陛下赐你起家!还不快起来!”
诸法人缘生,诸法人缘灭。人缘生灭法,佛说皆是空。
元子攸眼睛一亮,“公然好战略!”再看司马子如,更多了几分赏识之色。
“呃,本来是我看错了。”英娥轻飘飘地又扔出一句话,“既然你已经起家了,就回到席位上好好享用美酒好菜吧。”
英娥低头喝酒,内心有些莫名的对劲和雀跃。
四周一下子温馨下来,氛围里涌动着一种难堪的氛围。元子攸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冲上心头的肝火硬生生压了下去,不再去看他。
元天穆笑了笑,“多谢陛下美意,只是天气已晚――”
元子攸仿佛才回过神来,脸上带了一抹上位者惯有的笑容,“各位爱卿击溃叛军,为国效力,劳苦功高,请起!”
元子攸望着跪在席下的司马子如,尔朱兆和侯景三人,面上固然不显,内心倒是有些唏嘘,尔朱荣本身超卓且不说,部下又多虎将,有尔朱荣在,大魏停歇兵变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可一样,离大魏改朝换代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他这个傀儡天子,连本身都难保,又谈何为昔日惨死的兄弟报仇……
或许是表情大好的干系,尔朱荣连饮了很多酒,饶是酒量,也不免有些醉醺醺。他挣扎着起家还要再饮,还是元子攸出言道,“大将军醉得不轻,不如先到偏殿去安息一阵,待缓过来再和朕共饮。”
她转了转眸子,俄然想起了幼时的一桩趣事,顿时计上心头。
魏永安元年十月三日,叛党魁领葛荣被尔朱荣押至洛阳。魏帝及魏后带领众臣于阊阖门亲身以尊崇仪杖相迎,并将葛荣当场于铜驼下斩首示众,一代枭雄今后灰飞烟灭,昔日的霸主大志亦随风而散。
尔朱荣面上动容,冲动道,“臣自当平尽兵变,以报陛下宽宥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