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定后她探身去望拂耽延那边的动静,见他犹闭目端坐,没有要醒的意义,这才向丁四儿谢道:“丁队正慈悲,风灵不堪感激。”
拂耽延展开眼接过丁四儿手中的吃食,余光扫过,颇觉不测,只见不远处的土墩边立着的恰是风灵。因四周略能遮挡骄阳的土墩都叫府兵们占了,她只得在余下的土墩间来回寻觅个能蔽日的依托。
“天然是君上。”
不一会儿风矫捷到了府兵们近前,见他们靠着土墩支起简朴的凉棚,三两人一棚,坐一处谈笑,头顶的骄阳被凉棚隔挡开,甚是舒畅。
风灵难堪地笑了笑,便爽快道:“实不相瞒,这事确是怨我。风灵本是敦煌城中商户,欲往西州措置些事件,又惊骇途中遭匪,恰探听得府兵将护送平壤县伯西归,遂私想着搭个顺风。哀告延都尉未成,便仗着与平壤县伯略有些私交,冒顶了他侍婢的名头,一起到了西州。平壤县伯为便当我回沙州,赠我仆婢放归文书,这才有了户曹衙门口那一遭。”
“唔,都尉好学问,念过荀夫子《王制篇》,不似平常武将。”风灵对劲地点点头,转而问道:“都尉现下可明白了国之本为何?”
风灵挑了一方稍能遮凉的土墩,缩手缩脚地在不大的暗影中坐下,不一会儿工夫,日光偏移,土墩的影子越来越小,眼瞧着就要坐不住,她只得双手抱肩,将脸埋在胳膊肘内避着日晒。
拂耽延命令当场支起凉棚遮阳安息,待日头的灼烈畴昔些再行。府兵们跳上马,伸展着酸胀的手臂腰背,从各自的马背上取下毡帐。
此时风灵抬眼在府兵大众扫看了一圈,见拂耽延正一人独坐于一张凉棚下,背靠着土墩假寐。那名唤丁四儿的队正一手拎了皮水囊,一手拿了一枚胡饼朝他走去。
丁四儿本就是个热情肠的,又因来时同风灵搭过几句话,此时见她这般,心下极是不忍。
风灵干脆自答道:“遵循荀夫子的教诲,国之本当为百姓。故似我这般寒微的大唐百姓有难于都尉跟前,都尉救是不救?”
娇俏的唐家小女子,嗓音清脆,笑语如汨汨清泉,在府兵们听来如同清冷的溪水流过,荒凉中中午的骄阳也不那么暴虐了,仿佛并未畴昔多久,日头已经偏斜开去,收敛起了利刃般的光芒,垂垂变得温和起来。
风灵热得头晕目炫,正策画着找个甚么遁词能凑进府兵的凉棚,丁四儿来邀,自是求之不得,从速站起家随他往凉棚下去坐。
拂耽延展开眼,抖了抖好久未动的双腿,站起家。风灵与众府兵的笑语他早已闻声,他知她被毒日迫得无处可躲,故也未加摈除,现在炽烈已过,步队将重新开赴,他自是不容她再混迹步队中。
风灵原想要报答,只是丁四儿领了命后,赶快呼喊着催促世人清算物什,得空他顾。
凉棚下的兵卒时不时地向她那边刺探,故意想邀她至棚下坐,偷眼望望拂耽延沉峻的神采,无人敢开口。
“歇也歇过了,顾娘子如果无事,请莫在府兵行列中滋扰。”公然开口便是摈除令。
风灵接着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庶人安政,就教都尉君当如何?”
他转脸见拂耽延闭目憩息,一时半会儿约莫不会醒转,便悄悄走到风灵身边。“小娘子出门怎也不带个篷帐,这毒日头下晒着能捱多久。如若不嫌我们这些行伍粗人脏臭,无妨去我那棚下坐坐。”
风灵内心道:他常日驯良,待我却从未有过好神采,我究竟是那边开罪了他,还是八字相冲?面上笑吟吟地将丁四儿谢了又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