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要问,远远瞅见一人往庄子这边跑来,嘴上还喊着:“来了,来了!”
“这会子也该醒了,府里顿时就要来人了,那里还得甚么安逸。”李议挠了挠头,嘿嘿笑着,“不碍事的。”
他家中有些根柢,天然不必同其别人那般削尖了脑袋往里头追求,是以对那些嘴脸很有些不觉得然。
不大会儿,侧门收回“吱呀”一声轻响,有人探出半个头来,用手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遮在额上挡光,眯眼看了看。
李议说的眉飞色舞,正待再说些他们闹的笑话给她听,却见蒋佳月垂垂地有些不安闲起来。
“是啊,传闻是来选几个丫头小子进府服侍,不但是我们这,各处庄子宅子里都要送的,嗨呀可别提了,为这事,这庄子里几乎儿都突破了头,的确比过年还热烈!”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连续从庄子里呼啦啦出来了一片人,男女长幼整齐不齐,却俱都穿了划一的衣裳,一溜儿分做几排站着,不时伸长了脖子去看。
“挤着你如何了?许你能站我就不能?嘁!”
当年陆家乃是江陵府城的王谢望族,新皇即位之时,因有从龙之功,又送了个女儿陆华容进宫为妃,接受圣恩赐了个世袭罔替的瑞国公府,这才有了现在的鼎盛繁华。
男仆那边领头的倒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青男人,身上穿的虽是丝绸衣褂,可又做了小厮打扮,正立在一旁。
孩子们却多有懵懂,唯有一两人眸中很有些不甘闪过。
从门上的小屋里,能够看到有几辆青帷马车正往这里驶来,前后摆布各有几个家仆模样的人跟着,车辙滚过,扬起一阵轻浮的烟尘。
蒋佳月一起走来,中午的阳光灼人,倒将她身上的汗意都烘干了去,闷的民气慌意乱的,一张巴掌大儿的小脸都被暑热熏的红了。
陆家的庄子在村东头,深墙大院地围着,只能模糊从那高矗立立的树枝上窥见此中的气度。
蒋佳月亦不推让,侧着身子进得门里,对他笑了笑,“小李哥,扰你好梦了。”
她倒不是贪慕那些个虚荣,而是有一次听爹爹对娘亲提及,言语间非常惭愧,说他拖累了这个家,一大半的产业都是靠着娘亲曾经在府中的积储,现在为了他都搭了出来。
小李全名李议,因了李婆婆与蒋家向来亲厚,蒋佳月与他也是自小到大的交谊,下水摸鱼上山掏鸟的事情没少去做。这李家在陆府算得是有些面子的奴婢,一家子大大小小多是在府中服侍着,或是在主家铺子里当差,更有人跟着去了都城的国公府里。
身后的媳妇子丫环便跟着喊道:“李妈妈。”
不待多说,这边大管家已经携了人,齐齐上前问安,对着老妇人和年青男人道:“刘妈妈,王小哥儿,一起劳累,快出来歇歇。”
门上的小子不过十四五岁地模样,圆头圆脑地,一见是她便咧嘴笑了,赶紧将门翻开一边往里头让去,“你往这边站站,内里日头大的很。”
本来陆家此主要挑的,都是这般年纪的啊……
李议顿时也顾不上,仓猝将两边侧门全数翻开,转头问道:“怕是府上来人了,蒋家mm,你是先归去,还是在里头坐坐再走?”他抬起下巴点了点门子上那间小屋。
来不及多想,她正侧身去避,便没瞧见那王小哥进门时,脚下步子忽地一顿,望了小门内一眼,又抬脚走了。
“小李哥?”
“好。难为你们大热的天还站在这里。”为首的刘妈妈点点头,面庞上带了笑,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身后的那些孩子,却不说话,抢先朝庄子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