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敌百,符儿早已力量不支,转头却又见刘城墙,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如何还没走?”“轻柔,遇见你是我刘逢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一次!”刘城墙憋了口气,“下辈子还想和你在一起。”
世子在摆满各式香具的花架与装载各种香料的香屉间盘桓,总感受那圆盒的奥妙已近在天涯,竟没法揭开。妙思考性从花架上精选三五香具,于香案上按五行排开,又取出屉中香料,谙练地为段世子起了一炉安眠香。两人席地而坐,调息凝神,任由卷烟自香炉内升腾发散,随物赋形,入脑入心。垂垂,两人皆入灵动仙界,沉寂天然,心旷神怡。
木鱼子曰:心系枯枝,便偶然红叶;意留口脂,即成心圆盒。非因红叶之不美,哪怕圆盒方且直,成心即有情,有情最无情。
一炉香散尽,妙思睁眼凝观,只见圆盒上清楚写着四个小字--七步生香。“七步香?好熟谙的名字!”段世子极力搜刮着影象,“性空大师曾佛法相传,言此香之奇特在于物之远近,七步以内尝尽人生七味,直至欢乐。”
“情愿,情愿!不过,我从不敢期望做你的牛郎,我只愿做一头老黄牛,到那里都跟着你,上天--上天--”正说着,趁符儿不备,刘城墙一个俯身钻入符儿撒花百褶裙下,将符儿高高地托起,摇摇摆晃地挂在肩头,紧着一气儿猛跑。两人的笑声震惊了全部百花潭,又从百花深处顺着欢娱的溪水延长至浣花溪,不知不觉已来到雪梅园四周。
“好,好,好,本王这回可真走了,有缘必然要再见!”
夏秋紫薇迎春开,禅缘香聚寺中来。自有唐始,信相寺四围植种紫薇,另有翠薇、赤薇无数,在花树掩映下,诗意地栖居于闹市一隅,构成园中有寺,寺中有院,院中有殿堂楼阁之格式。穿过五重殿,转入九折回廊,跨过万福桥,爬上千佛假山,山中藏一知名洞,洞口十尊铁铸护戒神像严肃厉穆,洞内有溪水,溯源而上,两株千年古杉耸峙孤崖,杉下夹一禅房,匾额上书“文香阁”。段思英止步于此,轻吟一句:“到了!”妙思一起未语,这时方才抬头闻香,叹道:“佛门平静之地,便好!”
妙思半咬丰唇,轻启玉齿:“蜜蜡口脂,便是那妆镜台上的圆盒子。”段思英嘴角微翘,深吸一口气,顿觉体中热血高低贱窜,奇经八脉四向喷张,遂将妙思双手擒于胸前,微汗淋漓的肌肤探往妙思唇齿深处,沉吟道:“给我尝尝,我也要。”
“再见,匪匪!”梅林里最后一句声响在刀光剑影中回荡,半晌以后,只闻声围聚的兵士窃保私语:“跑了!两个都跑了!”
段世子炼香,凝神定笃,分秤谨慎,精微发汗,密意款款。妙思不免隔火闻香,心头挠痒。回身坐于楠木雕花妆镜台前,理整云鬓,精修眉眼,胭脂扑粉,口脂涂唇。
“回宫做甚?逃离皇宫,逃离蜀国,千万别再返来!”只见兵士层层围聚,符儿也只能极力对付,刘城墙艰巨地挪动着屁股,恐怕一个闪失便会被剁成肉泥。
“别怕!”段世子安抚道。“自是不消怕的!”妙思将胸口的殷红美云兜取出,悄悄一吻,将唇边的蜜蜡口脂印在美云兜上。香阁内顿时旋起一阵清风,美云兜变幻为一张巨大的蚕丝被,将两人紧紧包裹,一层又一层,似一个血红挂丝的蚕茧,又似一颗覆着泥土的花生。
如何找到七步香?此事讲究佛缘,段氏弟子天然明白。但胸中之欲已勾连乍起,令段思英没法将寻香之事就此停顿。段世子再次踱回香屉跟前,企图念指引拉开东向一屉,檀香劈面,香阁之门轰然封闭;又依着直觉抽出西南的一屉,沉香袭脑,四围纱窗将强光隔绝,只剩下头顶入射的一缕天光幽然倾泻,昏黄迷幻。段思英就动手中香材炼制“乾坤方”,檀香引气上行,提暖发寒,是为阳刚;沉香送气下引,凝集内敛,是为阴柔。二者神形互补,阴阳调和,之谓道,万物生息,尽在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