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还没飞多远，阴沉的天空俄然乌云密布，转眼间电闪雷鸣，”裴昀掏了掏耳朵，接着复述他已经听了一千遍的凤凰的血泪史，“暴雨将大王您淋成了落汤鸡，您只能纡尊降贵地找了一块石头避雨，没想到，竟被几只不识时务的黄鼠狼逼到洞口，要不是我和叶校尉及时赶到，您会成为几万年来第一只被黄鼠狼当作鸡吃掉的凤凰。”
乌鸦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迩来世道不承平，安禄山起兵背叛，烽烟四起，战死的、饿死的……山脚下常有无人认领的尸身被乌鸦啄食。怯懦的陆痴终究开端悔怨上这一趟山了。被人骂脑残固然很羞愤，但如果入夜还找不到下山的路，或许会出错掉下绝壁，或许会被猛虎豺狼吃掉，他还是甘愿脑残，也不肯意掉脑袋。
俄然，一点金色幽光在水底明灭，就像黑丝绒的夜空上一颗悠远的星斗。
从陆痴的角度，看不出裴昀所指的那块石头有甚么非常，但看到将军的神采，他敏捷爬起来，淌水畴昔用力把石头推开。
裴昀不晓得是甚么神情，仿佛是豁然，又仿佛是担忧。
——和你们奇葩的名字比拟，我爹的确不能更靠谱。
但是，当叛军气势汹汹袭来时，这双眼睛却光荣地临阵脱逃。
“走出这水域，才有相遇。”那轻柔的声音仿佛是娘亲在说，又仿佛是贰心底的某个声音在说，“糊口在这暗中的水底，看不见阳光，也看不到玉轮，更不会碰到琳琅。”
裴昀撑伞走在前面，陆痴心神不宁地跟着。
“呸呸，如何说话的你……”裴昀没好气地说，“我的发型是不是乱了？”
三
陆痴下认识地点头：“是。”话一出口他才感觉不对——征讨大勃律国的安西节度使，大唐西北主帅封将军，这小我竟然随便直呼其名……
“别人会择路，封常清不会，他这小我跟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样，”裴昀耸耸肩，“别说一场暴雨了，就算是天降烈火刀剑，也窜改不了他的决定。他会选险途——只要那险途绝顶另有一线朝气，他就会置之死地而后生！”
陆痴背起了行囊，裴昀和叶铿然也将持续他们的旅途。临别之时，陆痴几次回过甚来，不舍地朝他们挥手。
本来……校尉的眼睛没有瞎？
大王有滋有味地啃着鸡腿：“我如何不晓得有这类亲戚？”
“我……我只是为了不迷路罢了。”陆痴眼神不天然地闪动了一下。
现在她只能信赖身边这两个笨拙的人类——将军有一手好厨艺，校尉不苟谈笑，叫她“琳琅”的时候却不测埠很和顺。固然她一点儿也不喜好琳琅这个名字，但看在他长得都雅，还承诺帮她找回羽毛的份上，她也就随他如何叫，不跟笨拙的人类普通见地了。
或许走到绝顶，才发明无路可走。陆痴艰巨地挪动着步子，支撑他走下去的，从一开端的烛火般忽明忽暗的但愿，终究变成了将军那白衣夺目标背影。
看到太阳钻出云层，陆痴捂住眼睛，俄然有种想堕泪的感受，眼睛看到的远方，让人几近要信赖——
“你猜对了——”对方慎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见鬼！”他一本端庄地说：“我呢，姓将，我爹为了让我的名字听起来威风凛冽，就给我取名叫将军。”他随口胡说八道，把陆痴哄得将信将疑。
眼泪顿时从陆痴眼中澎湃而出，在尽是泥巴的脸上冲出两条沟壑，陆痴欣喜地扑了畴昔：“你，你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