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森山脉靠近北漠一侧的山岳,就是目标地。
倚在榻上看书的娉婷,雪中操琴的娉婷,采摘梅花的娉婷,月过中天时,终究寂然倒地,撕心裂肺痛哭的娉婷。
“你如何能够不呈现?如何能够……”醉菊有力地抽泣,“你还记得白娉婷吗?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如何能够健忘……”
不,不能死!
醉菊瞪着他,瞪着他的箭。
她咬着牙,从雪地里爬起来,抬目处,视线蓦地跳入一个男人的身影。醉菊吓了一跳,她在松森山脉驰驱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瞥见娉婷以外的人。
就在这四周,必然就在这四周。
那是你的妻,你的骨肉,毫不该流落天涯,断送在这松森山脉里。
彼苍啊,真忍心。
她从上天那边借来了力量,让她疯了似的在林中逃命。
醉菊在雪地里拖着身子向前挪,路好长,路为甚么这么长?她拼了命地咬牙,挣扎着向前,觉得已经走过天涯到天涯的路途,转头一看,却仍在这片白茫茫中。
“阳凤!阳凤!你快出来!求求你快出来!”
请你帮到最后,请你让我活着见到阳凤,让她晓得,白女人等着她去救。
番麓没有脱手,他右手持弩,左手拿着一大把箭,方才射出的箭,他已经一根一根拔了返来,二十七根,一根很多。
醉菊仓促逃命,当惊觉面前空荡荡时,脚下已经踩空。
她瞪着番麓,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嗖!嗖!
嗖!
“哎呀!”脚步一滑,醉菊又颠仆在雪地上。
为何不顾恤这一份深深的爱?
娉婷在风雪中等候,三天是极限,她和孩子的极限。
番麓手中的轻弩渐渐举了起来。闪着森森寒光的箭尖,对准了她的胸膛。
她昂首,泪眼婆娑中,瞥见番麓唇边的浅笑。
娉婷和她腹中的孩子,都在等她。
醉菊喘着粗气,雪光太刺目,她的眼睛开端一阵一阵发黑,看不大清楚前面的路。偶然候,她不得不扶着树干歇一口气,但只要一停下来,她的心就仿佛被猫用爪子狠狠地挠着。
不,不…… 醉菊昂首瞪眼着他。
醉菊颤抖起来,不祥的预感像攻城锤,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心。
不要紧,她已经不晓得跌了几千几百跤。徒弟,徒弟,你定未曾想到,小醉菊也有这么英勇的一天。
她取出舆图,细心地看着。
看向东边,她愣了愣,仿佛不敢信赖般,仓猝抬手揉了揉眼睛。
雪地冰冷无情,苍山冰冷无情,灭亡的感受如此浓稠,渗入了心肺,却盖不过令民气碎的绝望。
番麓悄悄打量她,最后,扬起嘴角,吐出三个字,“白娉婷?”
雪很深,几至膝盖,每一步下去后要拔出腿来都需破钞很多力量。
楚北捷误了初六之约,断送了她的幸运。我不能再误一次,断送她的生命。
不公允,太不公允。
隐居别院的梅花还在开着,淡淡香气还超脱在风中,为甚么物是人非,转眼就到了绝顶,到了死路?
腿上的痛一阵一阵,醉菊尝试着爬起来,站起一半,却没有力量支撑,又无助地倒下。
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
必然是断了,断裂的骨头疼得她浑身打战。
“啊,在那边!”醉菊欣喜交集地轻唤起来,潮湿了眼眶。
醉菊如有所觉,尽力撑起上身,严峻地四望。
“啊!”醉菊惶恐地叫起来,身不由己地跌落下去。
小小的一朵醉菊,纵使心甘甘心支出性命,也没法窜改这偏离幸运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