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沈拙说话了,他赞成的看了小叶子一眼,又转头望着顾三娘,嘴里说道:“你不过是病了一场,怎的连胆量也小了,平常你可不是这畏首畏尾的性子,小叶子都看得明白的事,你却还要钻牛角尖?”
顾三娘没话说了,实在她不过是这么一说罢了,沈拙是读书人,晓得比她多,该和哪些人交友,内心自是有成算。
转眼到了年底,沈拙又来给顾三娘看了几次脉,还重新开了方剂,药量也减了大半,顾三娘不必每日吃那苦死人的药汁,就连饭也比先前吃很多了,这日,顾三娘坐在院子里晒日头,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络子,再过十来日就要过年,县城比昔日热烈了很多,就是坐在院子里,也能听到走街穿巷的叫卖声。
听了闺女的话,顾三娘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说道:“你才多大,又见过几两银子,就敢说如许的大话?”
顾三娘回道:“这还用耳报神?那日孙举人打发人来送帖子,不是小叶子替你接的么,我又听小月说,米商杨家的二蜜斯去庙里烧香,误闯梅花会,被很多人看了真颜,这会上有人描了杨二蜜斯的画像四周传看,现在满城都在群情这桩新奇事呢。”
顾三娘饮了半碗,放下碗时恰好跟沈拙的目光撞到一处,她赶紧低下头,接着打她的络子去了。
沈拙舒了一口气,仿佛一点儿也不愁今后顾三娘还不上他的银子。
沈拙把罐子放到台阶上,说道:“这是枸杞煎茶,最是明目养肝,你两眼熬坏了,合该多吃一些才是。”
沈拙被顾三娘这般急眉赤眼的斥责了一番,既不气又不恼,他仍旧端方正的坐着,暖和的说道:“东西是死物,总比不上性命要紧。”
大元百姓风开放,平常百姓家的妇人不受那些礼教端方束缚,但是高门大户的蜜斯却仍旧养在深闺,杨二蜜斯的画像被传播出去,总归是有些不铛铛,如果今后碰到一个严苛的婆家,说不得还要被人拿来讲嘴。
沈拙两手一摊,他说道:“票据我都已按了指模,你又不是不知,凡是入了当铺的东西就要收息钱,我就是把这一百八十两银子原封不动的送畴昔,那也赎不返来呀。”
顾三娘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逼得没话说了,那沈拙把包着银子的手帕推到她面前,说道:“你是个比男人另有胸怀的女子,这银子我既然敢借给你,就不愁还不返来,你放心的收下罢。”
迎着顾三娘质疑的目光,沈拙哭笑不得,他说:“这些银子和药你尽管接着,如果实在不安,你尽管养好身子,等今后病好后再想体例还给我便是。”
说罢,他还把当票拿给顾三娘看,当票上的字她不认得,这当票她却还是认得的,张银锁身后,她带着小叶子刚到县里来时,还到当铺去抵押过一个扳指,那扳指是她前两年买来自戴的,当时花了两三钱银子,也才当了几十个铜钱罢了,沈拙究竟当的是甚么好物儿,竟能买得起人参?
不到半日,顾三娘打了十几根络子,正在这时,沈拙端着一个罐子朝着她走来,顾三娘放动手里的络子,笑着问道:“你这又弄得甚么劳什子?”
顾三娘气了个倒仰,她看着沈拙,心中暗自腹诽,这个沈拙干甚么要对她这般上心?就算前不久被他曲解,他想要赔偿,也决然不至于做到如此境地?她内心又暗自问道,莫不是他另有别的心机不成?只是顾三娘又深感觉不会,她又不是甚么天仙,何况又是嫁过人的,沈拙虽说也是死了媳妇儿,但人家有功名在身,如果靠着这一百八十两银子傍身,就是找个黄花闺女也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