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兴有三寸不烂之巧舌,一番还价还价,再舍去些笔墨,这才减至四两银子算数。
一想到秦砚昭,舜钰有些头疼,撤除宿世恩仇不提,他真是莫名其妙的看她不扎眼。
“我那一碗两滴红椒油就好,最好加点酸笋开胃,打小就偏食酸辣的。”舜钰看了看老夫,又撇过眼去。
又挑了王、唐、归、胡大师名作厚厚一撂,折算下来竟要五两银子。
摆桌上后才用被烟呛过的嗓音,沙哑的回话:“这里非常平静,想来的人老是会等来的。”
舜钰逛了圈,才选中一家,择了羊毫、笔筒、铜镇纸,瞧中个雕成蔷薇花形状的铜墨盒,精美新奇,看着很喜好。
那老夫似没听到般,尽管切切弄弄,稍后拿来四个油渍渍小碟,盛著四样蘸料,一碟乌酱油,一碟绿芫荽,一碟白蒜汁,并一大碗红椒油。
连她走到跟前都未曾发觉。
梅逊感觉风趣,扑哧笑出声。
舜钰取过勺,调了蘸料,一声不吭埋头吃着,没会儿眼眶就被辣的红红的,鼻子一抽一吸,泪都淌了下来。
“这倒不难。”肖嬷嬷倒笑了:“我去同老爷夫人说一声,三爷身边得力小厮有几个,这秦兴并不出彩,讨来应是无大碍的。”
秦兴俯头瞟着一世人远去,颇含畏敬说:“小爷可知那肩舆里坐得是谁?是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沈泽棠大人。”
“小爷怎去这么久,可让人担忧坏了。”秦兴抚着心口,阿弥陀佛念一声。
汤是用鸡骨架熬的浓汤,除了鹅胖的馄饨,还加了很多的酸笋,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那摊子粗糙简小,无甚吃客,有两三张半新不旧的木桌矮凳,随便散摆,炉里火苗孜孜舔着黑底大锅。
舜钰瞧着秦兴只顾替她打伞,半肩湿淋淋的,裤脚也滴淌着水,命肖嬷嬷拿了几百钱给他,去买些酒食吃。
一只大鸟拍扇着羽翅咕咕乱叫,搅得贰心烦意乱,表少爷来都城不久,若在这败落宅子里迷了方向,或撞上吸阳气的魑魅魍魉,那他也脱不去责,今后甭想有好日子过。
窗外有雨点梢出去,把宣纸染上了湿斑,她探身关紧窗扇,这才随便翻起新买的名家文册,想想又道:“明我去义塾读书,梅逊是从肃州随来的,端方礼数不周,胜在诚恳忠心。秦兴今见是个机警油滑的,七方八面通透,我想让他今后能跟着我,就不知三表哥可情愿放人......!”
秦兴四周扫了一圈,缩缩脖子大声问:“老儿,这里瞧着实在萧瑟,朝前再过一里便是布粮桥,你何不搬去那边,人多热烈宜做小买卖。”
原是要舜钰同二老爷一道去拜见先生,因他白日里不在,二老爷自个备下银两去,那赵化楠客气几句收下礼,申明这事便成了,让钰哥儿莫要担忧。
肖嬷嬷端给她碗紫姜汤驱湿寒气,忍不住感喟:“这东西女人家喜好,翦云用倒是能够,钰哥儿拿着就不对了。”
他才定定神,盘跚的走至炉子跟前,揭开锅盖,往滚汤里下馄饨。
老夫依言端了碗汤来,舜钰抬开端来看他,眼里汪着水道:“我住正阳门金帽儿胡同秦太医府中,那边有个市口,南来北往商户颇多,是个做小买卖的好去处,你若情愿.....就去那边吧!”
一声铜锣铿锵。
这般一计算,捡起颗石子掷梅逊,喝他下来,自个则回身朝断墙里去,走快十数步,低头过一片豆花架,才直起腰,忽见人影一闪,定睛看,竟是舜钰走了出来。
一银顶,青檐黑帷四人抬暖轿沿大街过,轿身雕纹缕花,帘幕紧遮,前竖肃牌、旗、撑蓝伞等十数人,后重兵扼守,气势端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