馔堂二所,每至申时,便会燃起数只明角灯,照得犄角旮旯处都黄恍恍的。
还不待她说话,就听得一声感喟传来,含无穷怅惘:“这新退学的少年哪知愁滋味,再过十天半月你且再看他。”
宿世在太子府里,曾从井中打捞起一具脸孔恍惚的女尸,舜钰躲在山石后,目不转睛地盯着粗役将女尸抬上板车,覆盖上白布,要从小门运出府去,他们行走的极快,便会颠簸,就见一只胳臂悄悄垂荡下板车沿儿,与这小妇人的手,一色的青白暗澹。
舜钰看了会,扯傅衡衣袖,低问那对伉俪是谁。
投井下石的是邬勇,同王桂一个斋舍,身材瘦如猴,似一向都很饿,自个碗盘早吃的洁净,还在打旁人的主张,这盘里抢一筷,那碗里偷一勺,满脸涎笑恶棍。
不知何时,郝天禄走近跟前,同傅衡笑着说话,小妇人温眉扎眼尾随他身后,把手埋没在袖笼里。
舜钰瞅去,初来点头认过,也在广业堂读书的监生王桂,此时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拎着筷箸在饭菜里拨拉,就是抬不起送入口里。
舜钰冷静出了馔堂,抬头看着春雨如丝,横横密密织缝起一张雨帘儿,莫觉得藐小,却也能淋湿颜面,润透青衫。
“这里监生食宿免费,可家眷倒是要收宿银的。”傅衡见舜钰沉默不语,低道:“予贵兄家道贫寒,他妻就在杜严部下寻了个差事,替这里的监生浆洗补缀衣物度日,可免除食宿费,还能按月发些例银,供予贵兄买些笔墨纸砚此类的文物。一晃就四年,日夜不歇,实在贤能淑德的很。”
郝天禄先还客气,待听得这新退学的生员仅分在广业堂,神情就很淡了。
草草对付两句,即抚袖就走,小妇人脸上显了丝歉意,端庄行个福礼,这才小碎步的紧跟从去。
他身边坐着掌馔杜严,蹙紧眉头,似嫌酒臭,动嘴斥了几句,冷着脸站起甩袖走了。
又寻了会张步岩,不晓得坐在那里,或已吃完走人不定,视野恰落在不远一对伉俪处,小妇人素衣麻裙,发髻仅插枚雕蔷薇花的银簪子,只用汤泡了饭一碗,拣着瓢儿菜吃,即便去夹肉菜,也是挑进夫君的碗内。而她夫君,正自顾自的大口扒饭,大口嚼菜,吃得风声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