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还真只能瞧他自个儿的。
“你年纪大了,眼瞅着也到了说亲的时候,老婆子也管不得你了。只你怎好的不学,偏学你那胡涂妄为的老爷?他一辈子胡涂,你不劝上一二,反倒跟着闹。进学不如你大哥哥便罢了,反正我们家也不希冀这个,怎的府里事也不肯好好管?你大mm这一去,此生何时再得见都没个准信儿,你这做兄长的竟不顾恤,如何使得?”
贾母本来已经为了驱逐宫使掩下了怒容,这会子也不免被贾琏那副嬉皮笑容的惫懒模样气的神采发僵。
这时元春才回顾看向了贾母王夫人等,一贯雍容文静的面上终是浮起一丝颠簸,一双凤目似有水光闪过,却只是虚拜一二,便被布帘遮住了面庞。
贾琏心内一晒,面上倒还算恭谨,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听着不大入耳:“孙儿想着,老爷虽胡涂,到底是老子,怎能不敬着呢?老爷有叮咛,做儿子的天然只要从命的。再者,二叔、大哥哥向来对赖管家、周管事都信赖有加、多有赞美,既然有他二位在外筹措,孙儿于管家一途十停里学了一定有五停,来了也只是添乱,便先贡献老爷了。”
故意说贾琏几句,贾母却又怕他混不吝的在府门前不平管束,让愈发近了的宫使瞧了去,元春不好为人,只得按捺下来,忍不住斜睇了他好几眼。
倒是元春还是是八风不动的淡然模样。她本日已经卸去了闺中常配的金钗玉环,头上不过几朵纱堆的花儿,浑身高低挑不出一丝逾矩之处,除了举手投足间的朱门世家气度,瞧着倒与牛车上的其他女孩儿有了几分类似。
贾琏自小就嬉笑无忌,全不似贾珠端方君子去处有度,元春还是头一回见他如许肃正模样,不由也把心头的愤怒忘了几分,又听得贾琏话中占着大义,忙对着宫城方向福了福身,面庞贞静的回声。
短短几句话,又亲热又慈爱,元春的面子有了,贾琏的错误也推了,真是把中间木头普通的邢夫人比到了泥地里。
元丫头入宫但是为了府里上高低下,熬出头前也不晓得还要受多少不能对人言的痛苦磋磨,大房这两个孽障可好,连已经隔了房的东府都不如,真擎等着今后叨光不成?到时候怕只记得抱怨元丫头不顾年亲大伯亲堂兄了。
牛车才动,王夫人的身子就晃了晃,幸亏两边的婆子丫头得力,才没闹出大动静。
贾母也跟着笑,算是给王夫人的面子,话里却带出了另一桩事:“以是说爷们都还是要讨了贤妻才气稳妥,既然珠儿的事儿已经差未几了,琏儿这儿也得你相看起来,总不能由着大老爷胡涂。”
来的小黄门虽说也是个七品官,把持的又是如许的差事,接人的时候那是拿惯了各色好处,惯会门缝子里瞧人的。可他毕竟也还是第一次从公侯府第接端庄的大师闺秀入宫,一起上按着上头的叮咛晾了荣国府一干人大半天,内心已经有点惴惴难安,这会儿贾琏主动示好,竟是得了个实实在在的笑模样。
小黄门笑完了也觉失态,只不好立时就板起面孔,只得驯良的请元春上车,那边车夫已经帮着打起了帘子。
一堆子面上或忧愁或伤悲的女眷堆里偏多出个眉眼带笑的贾琏,实在是要多打眼就有多打眼。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一弯,贾琏恭敬有礼的与极力摆出副端庄风雅掌家太太气度的堂嫂子尤氏见过礼,就端方了色彩看向已经打扮一新的堂妹元春。
贾母一面说,一面就忍不住沉沉感喟,眉头都紧了几分。她这平生,真是为大儿子一房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