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也不晓得要从他自个儿私库的哪个角儿里扫点积年的老物来送给大侄女,直折腾到邢夫人一脸虚汗在老祖宗贾母跟前几近都立不住脚了,才由特地更了回衣的贾琏送到了府门前。
贾琏不欲与她们多言,眼神便分外好使。宫使们才走到近前筹办勒停牛车,小厮们还没张嘴布告,他就大踏步迎了上去,拱手时两个荷包悄悄无声就进了领头之人的口袋。
小黄门笑完了也觉失态,只不好立时就板起面孔,只得驯良的请元春上车,那边车夫已经帮着打起了帘子。
贾母一面说,一面就忍不住沉沉感喟,眉头都紧了几分。她这平生,真是为大儿子一房操碎了心。
贾母也跟着笑,算是给王夫人的面子,话里却带出了另一桩事:“以是说爷们都还是要讨了贤妻才气稳妥,既然珠儿的事儿已经差未几了,琏儿这儿也得你相看起来,总不能由着大老爷胡涂。”
即便事前已经从娘家兄长王子腾那边得着了信儿,亲目睹着一群连家里使得大丫环都一定比得的小户女孩儿要与本身金尊玉贵的女儿共乘一车,王夫人的神采还是不免僵了一瞬,贾母的神采也算不得都雅。
一堆子面上或忧愁或伤悲的女眷堆里偏多出个眉眼带笑的贾琏,实在是要多打眼就有多打眼。
贾政贾珠父子,向来是心无旁骛。今儿一个去部里点卯,一个去大儒处进学,约莫只在晨起给贾母存候的时候见过元春一面。亲老子亲哥都没有鞍前马后的跑腿筹措,这会儿只问他一个,还真是……拿他当了管家了。
贾母本来已经为了驱逐宫使掩下了怒容,这会子也不免被贾琏那副嬉皮笑容的惫懒模样气的神采发僵。
贾琏也不觉得忤,只默声跟在了贾母肩舆中间,筹算略尽孙辈的一二本分再归去把之前对了一半的帐盘完,谁知贾母却俄然当着一家子主子主子的面儿苦口婆心了起来。
短短几句话,又亲热又慈爱,元春的面子有了,贾琏的错误也推了,真是把中间木头普通的邢夫人比到了泥地里。
“你年纪大了,眼瞅着也到了说亲的时候,老婆子也管不得你了。只你怎好的不学,偏学你那胡涂妄为的老爷?他一辈子胡涂,你不劝上一二,反倒跟着闹。进学不如你大哥哥便罢了,反正我们家也不希冀这个,怎的府里事也不肯好好管?你大mm这一去,此生何时再得见都没个准信儿,你这做兄长的竟不顾恤,如何使得?”
她虽眼下不大管事,却也听赖嬷嬷回过几句,说是府上的管事们一早就请了琏儿出来主持大局,该是琏儿比她们这些女眷早到才是。且不说方才她与王氏在房里细细丁宁了元丫头好久,费了很多时候,单说琏儿一个住在前头的大男人,竟是比她们这些从背面过来的妇人还要慢些,便可见大房爷俩个压根儿没将她这个老祖宗的话放在心上!
这时元春才回顾看向了贾母王夫人等,一贯雍容文静的面上终是浮起一丝颠簸,一双凤目似有水光闪过,却只是虚拜一二,便被布帘遮住了面庞。
来的小黄门虽说也是个七品官,把持的又是如许的差事,接人的时候那是拿惯了各色好处,惯会门缝子里瞧人的。可他毕竟也还是第一次从公侯府第接端庄的大师闺秀入宫,一起上按着上头的叮咛晾了荣国府一干人大半天,内心已经有点惴惴难安,这会儿贾琏主动示好,竟是得了个实实在在的笑模样。
“大mm,宫中不比府里,天家严肃,雨露皆是君恩,哥哥虽心中舍不得,却也晓得这是你一片忠君之心。只盼着此后你在宫中经心奉养,勿要为家中悬心,方是我们一家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