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气一散,贾赦便又觉贾琏扎眼起来,也故意机与他商讨一二端庄事。
重重撂下茶盅,贾赦的眼皮也跟着茶盅盖子颤了颤,才咳嗽一声瞪了贾琏一眼:“孽障!每天就晓得跟着旁人烧热灶,我看你怕是连自个儿姓甚名谁都忘了!”
王夫人本就为着贾琏这一年多垂垂不好掌控而惊心,听了周瑞家的这话面上便淡淡的,倒是不咸不淡的叱了她一句:“爷们也是你能群情的?纵的你们愈发没了端方。”
为着当今圣上至今没有赐给当天在宫中轮值护驾的史鼏谥号,也没有给史家任何嘉奖,不说姻亲们,便是史家自家都不太情愿沾手史湘云这个烫手山芋。可圣上却又一道圣旨让史家二老爷史鼎袭了史鼏留下的侯爵,一等未降,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上意,史鼎佳耦搬进忠靖侯府时也就趁便把史湘云抱到了身边扶养。
王夫人主仆心机如何临时不提,这边贾琏离了正院表情倒是好得很,进贾赦书房后施礼都比平时快了一分,倒把贾赦惹得老迈不痛快。
既然让了,得了个马棚将军的诨号,就该持续孝敬下去,就让二房当家做主,好歹能捞个纯孝诚恳的名头,今后也好将罪恶推个干清干净。可贾赦偏让完了荣禧堂,又常常心中不平,出门饮宴时耳朵没聋的都能听出来不说,府里也是在小事上到处与二房歪缠,白沾了一身腥。
贾赦不听这些话还好,一听直接失手拽下了一缕蓄起的美髯,恶声恶气的呵叱贾琏:“你另有脸说!二太太是哪个?我怎地听你和你身边服侍的一口一个太太?你现在好歹出门在外也是个爷,家里倒拿叔叔婶婶当了亲生!”
贾琏心中连连奖饰四喜实在是有眼色,也不消四喜开口,直接对着王夫人就是一揖:“想是大老爷有要事叮咛侄儿,还望太太谅解,侄儿一会儿再来给太太存候。”
心知送元春入宫一事告终后必有这一出,贾琏略想了想才开口劝道:“老爷何必烦恼?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大mm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气熬出头来,非论其他,我们一大师子血脉相连,儿子替老爷去送一回,也是全了一份香火情,今后总也好相见。”
贾赦的神采却并没有都雅多少。他眯眼打量了贾琏一会儿,鼻子里嗤了一声:“你倒是会为人,却也不瞧瞧人家拿你当甚么。远亲的哥哥弟弟都没了影儿,只会拿你当个管家使。合着珠儿要进学,抽不开身,你是老爷我独生的儿子,竟就没有比当管家跑腿更要紧的事儿了?到时候元丫头出了头,你是能超出珠儿,还是能超出宝玉?”
荣国府早已不是老国公还活着时鲜花招锦、烈火烹油的热烈气象,一场宫变以后更是门庭萧瑟了很多,来交常常的帖子少说去了三分之二。贾琏垂首听了好久,贾母同王夫人商讨的最大的几桩事竟都算是自家的。
周瑞家的一向规端方矩侍立在王夫人身边。这会儿贾琏走了,周瑞家的便替了大丫头彩环的位子,虚虚扶着王夫人,边走边觑着她的神采说话:“要奴婢说,琏二爷这性子也太跳脱了些,太太一心想着他,还要把我们凤哥儿说与他,怕是二爷内心并不明白太太的苦心呢。”
贾赦本也就是白抱怨几句,发发他胸中被元春带走的银票珍宝激起的不忿罢了,听着贾琏说的头头是道,又分外沉寂,不知不觉也就放宽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