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索了一会儿手上的楠木拐杖,贾母微微点头,便是允了王夫人的话,倒是一字嘉奖也无。
如果宿世,贾赦的一声孽障就能吓软了贾琏的腿,现在贾琏不过涎着脸嘻嘻一笑就罢了。贾家的老爷们仿佛跟儿子们说话时不骂一声孽障就浑身不安闲,贾琏既已摸准了自个儿老子的脉,也就并不放在心上。
向来并没有当着小辈筹议婚事的端方。贾母打趣了贾琏一句,也就不再提及,转而问起了王夫人下月家中宴饮并亲朋故旧情面来往等事。婆媳两个一问一答,倒也摒挡的妥当殷勤。
周瑞家的一向规端方矩侍立在王夫人身边。这会儿贾琏走了,周瑞家的便替了大丫头彩环的位子,虚虚扶着王夫人,边走边觑着她的神采说话:“要奴婢说,琏二爷这性子也太跳脱了些,太太一心想着他,还要把我们凤哥儿说与他,怕是二爷内心并不明白太太的苦心呢。”
荣国府早已不是老国公还活着时鲜花招锦、烈火烹油的热烈气象,一场宫变以后更是门庭萧瑟了很多,来交常常的帖子少说去了三分之二。贾琏垂首听了好久,贾母同王夫人商讨的最大的几桩事竟都算是自家的。
贾母听得也是一怔。她何尝不顾虑大侄儿留下的这一点骨肉?不然也不会隔三差五便命人送些东西畴昔。只是她到底是贾家的老祖宗。
王夫人主仆心机如何临时不提,这边贾琏离了正院表情倒是好得很,进贾赦书房后施礼都比平时快了一分,倒把贾赦惹得老迈不痛快。
一个是二房宝玉的三岁小宴,贾母的意义是要趁着宝玉刚发蒙,请亲戚们都来坐坐。一则给宝玉添添福寿,二则也是让人瞧瞧宝玉的聪明,并不是甚么酒色之徒,免得传来传去都是抓周时候的浑话,没得藏匿了宝玉。
王夫人本就为着贾琏这一年多垂垂不好掌控而惊心,听了周瑞家的这话面上便淡淡的,倒是不咸不淡的叱了她一句:“爷们也是你能群情的?纵的你们愈发没了端方。”
一个则是国子监李祭酒家大女人及笄礼。李家大女人已经与贾珠过了小定,两家商讨的是等女孩儿满了十五就正式下聘,年底结婚。既是如许的亲厚干系,这及笄礼就不能薄了,贾母考虑半晌,又在王夫人先前备的票据里添了八匹贡缎并一套水头极佳的玉石头面。
贾琏心中连连奖饰四喜实在是有眼色,也不消四喜开口,直接对着王夫人就是一揖:“想是大老爷有要事叮咛侄儿,还望太太谅解,侄儿一会儿再来给太太存候。”
贾赦本也就是白抱怨几句,发发他胸中被元春带走的银票珍宝激起的不忿罢了,听着贾琏说的头头是道,又分外沉寂,不知不觉也就放宽了心。